他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塞娜盯着他的后脑勺。
灰鸥港西区散摊。打折。
她上个月跟苏璃跑那条街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首饰摊。那条巷子全是铁料和矿石。
而且这枚发卡的银底座光泽很均匀，没有一般散摊货的那种沙眼和气泡。镶嵌的蓝宝石虽然碎小，但切面打磨得极其规整。
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打折地摊上。
塞娜张了张嘴。想说“你骗人”。
但看着苏璃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乱花钱。”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苏璃没回头。“嗯。”
塞娜把发卡攥在手心里。银金属被体温焐热，贴着掌心的触感凉了一下，又暖起来。她把账本合上，起身往门外走。
“我去打水。”
苏璃应了一声。
塞娜走到院子东头的水缸旁边。打水的木勺拿起来了，又放下。
她蹲在水缸边上。把发卡举到眼前，对着水面的倒影比划了一下位置。别在左耳上方的头发里。偏了。拿下来重新别。正了一点。
水面晃荡着她的脸。发卡上那颗碎蓝宝石在倒影里亮了一下。
塞娜对着水缸笑了。
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耳根和脖子的颜色像被夕阳烧过。
玛莎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出来，路过水缸。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那里傻笑的女儿。又看了看那枚发卡。
摇了摇头，走了。
……
中午吃饭。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巴克、玛莎、苏璃、塞娜。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子和四块黑面包。苏璃面前多了两个煎蛋，蛋白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流心的。
苏璃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好吃。但不对劲。
他看了看巴克面前。一个蛋。
看了看塞娜面前。一个蛋。
自己面前。两个。
他抬起头看玛莎。
玛莎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年轻人正长身体。”
苏璃又看了一眼塞娜。
塞娜低着头扒饭。左耳上方的发卡在头发里若隐若现。脸对着碗，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巴克咬着面包，眼睛在苏璃和塞娜之间转了一圈。想说什么。被玛莎在桌下踩了一脚。
巴克闷头啃面包了。
吃到一半，苏璃放下筷子。“发卡歪了。”
塞娜的手停在半空。“哪里歪了？”
苏璃伸出手，把她耳边那枚发卡往后推了两分。指节蹭过她的耳廓。
塞娜的脸从下巴红到了额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苏璃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饭。”
对面的巴克用力地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他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说点什么。
桌子底下，玛莎的脚又踩了过来。
巴克把到嘴边的话连同面包一起咽了下去。差点噎着。
..........
五月的瓦伦村，麦田刚抽穗。
两辆马车从东边的土路上碾过来，车轮包着铁皮，碾在干泥路上留下两道深印。马车侧板上刻着紫色鸢尾花的徽记，漆色新得发亮。
苏璃正蹲在铺子门口啃面包。他嚼了两口，拍拍手站起来。
来了。
马丁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这回他没穿上次那身皮甲，换了件浅灰色的细麻外套，腰间别着商会的铜牌。身后跟着两个搬货的帮工，肩膀宽得能堵门。
他落地的时候扫了一眼铁匠铺。
门换了。崭新的橡木板，铁钉铆得密密实实，门框两侧还加了铁皮护角。门口排着四五个等取货的农户，手里攥着写了号的木牌。
马丁的脚步顿了顿。
上次来的时候，这铺子还是一扇快散架的旧木门。
“马丁先生。”塞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朝马丁欠了欠身，“后间备了茶，请。”
马丁挑了下眉。上次这姑娘还缩在铺子角落拨算盘，说话声跟蚊子哼似的。今天倒是大方了不少。
“客气。”马丁点头，跟着塞娜往后间走。
后间收拾过了。一张旧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放着一壶冒热气的麦茶，两只粗陶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干净利落。
苏璃把那只装满扣件的木箱从墙角拖出来。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枚扣件，每枚都用油布单独包着。
“随便抽。”苏璃往墙边一靠，两手抱在胸前。
马丁没客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铁钳，钳口磨得锃亮。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三枚扣件。
第一枚。钳子咬住两端，两只胳膊较上了劲。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钳口的金属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扣件纹丝不动。
马丁换了第二枚。这回他直接放在门口的铁砧上，抡起旁边那把两斤重的小锤，实实在在砸了两下。
叮。叮。
扣件弹了一下，滚到砧面边缘停住。马丁捡起来翻过面看。
他的手停了一息。
表面光滑如初。连个锤印都没留下。
马丁慢慢放下锤子。他做了十二年的商队管事，王都最好的三家工坊他全去验过货。那些大师傅用精钢打的扣件，抗击打是够了，但表面多少会留下痕迹。
这批货，连痕迹都没有。
苏璃在旁边剔牙。用的还是一根铁丝。
“怎么样？”
马丁把扣件放回箱子里。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多看了苏璃一眼。
“不错。”
就两个字。但他接下来的话暴露了真实想法。
“苏璃。”马丁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商会在王都有一处独立的院子，带前后两进，还有单独的锻造间。如果你愿意搬过去，每月除了订单结算，另有三枚金币的安家费。”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的家人可以一起来。”
后间安静了两秒。
塞娜的手搁在茶壶把上。她没动，但指节收紧了，茶壶的盖子被带得轻轻磕了一下。
搬去王都。
三枚金币安家费。
带院子的房子。
这些词砸在她耳朵里，每一个都重得很。她的视线黏在苏璃背上，呼吸浅了半拍。
塞娜盯着他的后脑勺。
灰鸥港西区散摊。打折。
她上个月跟苏璃跑那条街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首饰摊。那条巷子全是铁料和矿石。
而且这枚发卡的银底座光泽很均匀，没有一般散摊货的那种沙眼和气泡。镶嵌的蓝宝石虽然碎小，但切面打磨得极其规整。
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打折地摊上。
塞娜张了张嘴。想说“你骗人”。
但看着苏璃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乱花钱。”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苏璃没回头。“嗯。”
塞娜把发卡攥在手心里。银金属被体温焐热，贴着掌心的触感凉了一下，又暖起来。她把账本合上，起身往门外走。
“我去打水。”
苏璃应了一声。
塞娜走到院子东头的水缸旁边。打水的木勺拿起来了，又放下。
她蹲在水缸边上。把发卡举到眼前，对着水面的倒影比划了一下位置。别在左耳上方的头发里。偏了。拿下来重新别。正了一点。
水面晃荡着她的脸。发卡上那颗碎蓝宝石在倒影里亮了一下。
塞娜对着水缸笑了。
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耳根和脖子的颜色像被夕阳烧过。
玛莎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出来，路过水缸。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那里傻笑的女儿。又看了看那枚发卡。
摇了摇头，走了。
……
中午吃饭。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巴克、玛莎、苏璃、塞娜。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子和四块黑面包。苏璃面前多了两个煎蛋，蛋白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流心的。
苏璃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好吃。但不对劲。
他看了看巴克面前。一个蛋。
看了看塞娜面前。一个蛋。
自己面前。两个。
他抬起头看玛莎。
玛莎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年轻人正长身体。”
苏璃又看了一眼塞娜。
塞娜低着头扒饭。左耳上方的发卡在头发里若隐若现。脸对着碗，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巴克咬着面包，眼睛在苏璃和塞娜之间转了一圈。想说什么。被玛莎在桌下踩了一脚。
巴克闷头啃面包了。
吃到一半，苏璃放下筷子。“发卡歪了。”
塞娜的手停在半空。“哪里歪了？”
苏璃伸出手，把她耳边那枚发卡往后推了两分。指节蹭过她的耳廓。
塞娜的脸从下巴红到了额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苏璃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饭。”
对面的巴克用力地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他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说点什么。
桌子底下，玛莎的脚又踩了过来。
巴克把到嘴边的话连同面包一起咽了下去。差点噎着。
..........
五月的瓦伦村，麦田刚抽穗。
两辆马车从东边的土路上碾过来，车轮包着铁皮，碾在干泥路上留下两道深印。马车侧板上刻着紫色鸢尾花的徽记，漆色新得发亮。
苏璃正蹲在铺子门口啃面包。他嚼了两口，拍拍手站起来。
来了。
马丁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这回他没穿上次那身皮甲，换了件浅灰色的细麻外套，腰间别着商会的铜牌。身后跟着两个搬货的帮工，肩膀宽得能堵门。
他落地的时候扫了一眼铁匠铺。
门换了。崭新的橡木板，铁钉铆得密密实实，门框两侧还加了铁皮护角。门口排着四五个等取货的农户，手里攥着写了号的木牌。
马丁的脚步顿了顿。
上次来的时候，这铺子还是一扇快散架的旧木门。
“马丁先生。”塞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朝马丁欠了欠身，“后间备了茶，请。”
马丁挑了下眉。上次这姑娘还缩在铺子角落拨算盘，说话声跟蚊子哼似的。今天倒是大方了不少。
“客气。”马丁点头，跟着塞娜往后间走。
后间收拾过了。一张旧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放着一壶冒热气的麦茶，两只粗陶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干净利落。
苏璃把那只装满扣件的木箱从墙角拖出来。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枚扣件，每枚都用油布单独包着。
“随便抽。”苏璃往墙边一靠，两手抱在胸前。
马丁没客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铁钳，钳口磨得锃亮。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三枚扣件。
第一枚。钳子咬住两端，两只胳膊较上了劲。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钳口的金属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扣件纹丝不动。
马丁换了第二枚。这回他直接放在门口的铁砧上，抡起旁边那把两斤重的小锤，实实在在砸了两下。
叮。叮。
扣件弹了一下，滚到砧面边缘停住。马丁捡起来翻过面看。
他的手停了一息。
表面光滑如初。连个锤印都没留下。
马丁慢慢放下锤子。他做了十二年的商队管事，王都最好的三家工坊他全去验过货。那些大师傅用精钢打的扣件，抗击打是够了，但表面多少会留下痕迹。
这批货，连痕迹都没有。
苏璃在旁边剔牙。用的还是一根铁丝。
“怎么样？”
马丁把扣件放回箱子里。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多看了苏璃一眼。
“不错。”
就两个字。但他接下来的话暴露了真实想法。
“苏璃。”马丁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商会在王都有一处独立的院子，带前后两进，还有单独的锻造间。如果你愿意搬过去，每月除了订单结算，另有三枚金币的安家费。”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的家人可以一起来。”
后间安静了两秒。
塞娜的手搁在茶壶把上。她没动，但指节收紧了，茶壶的盖子被带得轻轻磕了一下。
搬去王都。
三枚金币安家费。
带院子的房子。
这些词砸在她耳朵里，每一个都重得很。她的视线黏在苏璃背上，呼吸浅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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