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人类的寿命撑死八十年。
而最早落点。
回到十八岁。回到灰鸥港的碎石滩。回到那个海风卷着腥味往骨头缝里钻的冬天。
这一次不同了。他有暗金节点，有剑仙的感知能力，有五十年底层生存经验，有两世修炼和锻造的积累。巡逻队再过来的时候，他不需要光着屁股躲在礁石后面。
“你想好了？”露弥的声音把他的思路拉回来。
苏璃看着面板。“最早落点。”
露弥没追问原因。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了更详细的归航流程说明。
“归航井传输只接受灵魂和坐标信息。你身上的物质——衣服、工具、材料——过不去。”
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短衫，磨秃了的靴底，腰间挂着的各种布袋和绳索。达克给的短弩。格鲁焊的导能管尾料。
全带不走。
“什么能带走？”
“灵魂节点。”露弥指了指面板上的一行小字，“以及固化在灵魂中的能力和记忆。”
暗金节点。剑仙感知。无形剑锋。灵魂中的固有词条。所有经验和记忆。
这些够了。
“准备时间。”露弥翻到下一页，“归航井需要七天校准传输坐标。七天之后启动。”
七天。
苏璃把手从面板上收回来。他转身面对其他三个人。格鲁还坐在工具箱上，表情看不太清楚。诺娅睁开了眼睛，铜环上的绿珠子在新恢复的灯光里很亮。
“七天后我走。”苏璃说。
格鲁拍了拍工具箱的盖子。“铺子呢？”
“给你。设备工具全在里面。”
格鲁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烫了水泡的胳膊，过了几息才抬起来。“我又不修锅。”
“那就改成锻造坊。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诺娅从墙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金属屑。她没说话，从挎包里掏出一本封面磨秃了的册子。是她自己整理的材料手册，跟了她不知道多少年。
“你写过的那些结构修复案例。”她把册子递过来，“空白页还剩十二张。写完还我。”
苏璃接过来。
回到树桥镇的路比来时轻松得多。升降索下降的途中，云层已经开始变薄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环形码头的金属表面上。苏璃半辈子没在这个世界见过这么亮的天。
达克在升降索旁边等着。木杖戳在地上，身体靠在固定桩边，右腿伸直放着。远远看到载人平台落下来，他把铜哨从嘴里拿出来，朝这边挥了挥。
“搞定了？”
“搞定了。”苏璃跳下平台。
达克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剑呢？”
“没了。”
达克的竖瞳眨了两下。没多问。他从固定桩旁边摸出一个布包，扔过来。
“牛角大姐让带的。说你上去之前没吃东西。”
布包里是两块黑面包和一条熏肉干。面包硬得能砸死人，熏肉咸得发苦。苏璃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腮帮子酸得发痛。
“七天后我走。”苏璃嚼着面包含糊地说。
达克的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走哪儿？”
“回我来的地方。”
达克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兽人少年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把铜哨重新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的弩呢。你说给我修的。”
苏璃把面包咽下去。“回去修。走之前交给你。”
达克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别的。他把木杖换到左手，右手撑着固定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镇北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喊了一句。
“弩弦别给我换太软的。拉不过瘾。”
苏璃冲他的背影举了举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面包。
当天下午，撤离的居民开始陆续回镇。第一批回来的是牛角妇人的汤摊和三户铁匠家眷。板车轱辘碾过修好的桥面，桥体纹丝不动。
露弥站在桥头清点人数。苏璃经过的时候她喊住他。
“铺子转让的事。”她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镇公所需要一份书面交接。你打算怎么定价？”
苏璃停下脚步。他认真地想了一下。
“设备全送格鲁。原料库存按市价折算，扣掉我欠镇公所的检测费和场地使用费……”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阵，“格鲁倒找我十七个铜轮。”
露弥的笔停住了。
“你跟格鲁算账算到铜轮？”
“亲兄弟明算账。”
露弥把那十七铜轮的数字写在纸上，表情很微妙。她收了笔，把纸折好塞进腰包。
“晚上镇公所有顿饭。方脸主管说的。算庆功。你来。”
苏璃想说不去。但想到自己剩下的口粮就是达克塞过来的那半块黑面包。
“有肉吗？”
“有。”
“去。”
回到南街铺子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铺子门板上落了一层灰，招牌歪得更厉害了。苏璃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一切如旧。工作台上还摊着出发前画的草图，炭炉熄了好几天，灶灰堆在底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块。
他把诺娅的手册放在工作台上，翻到空白页。
炭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第一个案例的标题。
一直画到天黑。十二张空白页填了五张。手腕酸得发麻。剩下的七张留着明天写。
第二天一早。苏璃把达克的短弩从墙角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拆解。弩身是铁木和兽骨的复合结构，弩弦是蚕丝绞合的，弹性还在，但卡槽处磨损得厉害。
他把暗金节点的感知灌入弩身内部。每一个受力点、每一条应力线的分布都浮现出来。
达克的右腿伤了。伤愈之后肌肉力量会有一段恢复期。如果弩弦的拉力跟原来一样大，单手上弦会对右侧腰腹造成代偿性压力。
苏璃从备件堆里翻出一组铜制滑轮片。指甲盖大小，三个一组。嵌在弩弦卡槽的两端，形成一个微型滑轮组。
省力。拉力需求降低三成，但射程和穿透力不变。
他把零件一个一个装上去，反复调试了六遍。
第三天。达克拄着木杖走进铺子的时候，苏璃正在给弩弦上最后一遍蜡。
而最早落点。
回到十八岁。回到灰鸥港的碎石滩。回到那个海风卷着腥味往骨头缝里钻的冬天。
这一次不同了。他有暗金节点，有剑仙的感知能力，有五十年底层生存经验，有两世修炼和锻造的积累。巡逻队再过来的时候，他不需要光着屁股躲在礁石后面。
“你想好了？”露弥的声音把他的思路拉回来。
苏璃看着面板。“最早落点。”
露弥没追问原因。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了更详细的归航流程说明。
“归航井传输只接受灵魂和坐标信息。你身上的物质——衣服、工具、材料——过不去。”
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短衫，磨秃了的靴底，腰间挂着的各种布袋和绳索。达克给的短弩。格鲁焊的导能管尾料。
全带不走。
“什么能带走？”
“灵魂节点。”露弥指了指面板上的一行小字，“以及固化在灵魂中的能力和记忆。”
暗金节点。剑仙感知。无形剑锋。灵魂中的固有词条。所有经验和记忆。
这些够了。
“准备时间。”露弥翻到下一页，“归航井需要七天校准传输坐标。七天之后启动。”
七天。
苏璃把手从面板上收回来。他转身面对其他三个人。格鲁还坐在工具箱上，表情看不太清楚。诺娅睁开了眼睛，铜环上的绿珠子在新恢复的灯光里很亮。
“七天后我走。”苏璃说。
格鲁拍了拍工具箱的盖子。“铺子呢？”
“给你。设备工具全在里面。”
格鲁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烫了水泡的胳膊，过了几息才抬起来。“我又不修锅。”
“那就改成锻造坊。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诺娅从墙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金属屑。她没说话，从挎包里掏出一本封面磨秃了的册子。是她自己整理的材料手册，跟了她不知道多少年。
“你写过的那些结构修复案例。”她把册子递过来，“空白页还剩十二张。写完还我。”
苏璃接过来。
回到树桥镇的路比来时轻松得多。升降索下降的途中，云层已经开始变薄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环形码头的金属表面上。苏璃半辈子没在这个世界见过这么亮的天。
达克在升降索旁边等着。木杖戳在地上，身体靠在固定桩边，右腿伸直放着。远远看到载人平台落下来，他把铜哨从嘴里拿出来，朝这边挥了挥。
“搞定了？”
“搞定了。”苏璃跳下平台。
达克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剑呢？”
“没了。”
达克的竖瞳眨了两下。没多问。他从固定桩旁边摸出一个布包，扔过来。
“牛角大姐让带的。说你上去之前没吃东西。”
布包里是两块黑面包和一条熏肉干。面包硬得能砸死人，熏肉咸得发苦。苏璃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腮帮子酸得发痛。
“七天后我走。”苏璃嚼着面包含糊地说。
达克的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走哪儿？”
“回我来的地方。”
达克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兽人少年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把铜哨重新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的弩呢。你说给我修的。”
苏璃把面包咽下去。“回去修。走之前交给你。”
达克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别的。他把木杖换到左手，右手撑着固定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镇北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喊了一句。
“弩弦别给我换太软的。拉不过瘾。”
苏璃冲他的背影举了举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面包。
当天下午，撤离的居民开始陆续回镇。第一批回来的是牛角妇人的汤摊和三户铁匠家眷。板车轱辘碾过修好的桥面，桥体纹丝不动。
露弥站在桥头清点人数。苏璃经过的时候她喊住他。
“铺子转让的事。”她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镇公所需要一份书面交接。你打算怎么定价？”
苏璃停下脚步。他认真地想了一下。
“设备全送格鲁。原料库存按市价折算，扣掉我欠镇公所的检测费和场地使用费……”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阵，“格鲁倒找我十七个铜轮。”
露弥的笔停住了。
“你跟格鲁算账算到铜轮？”
“亲兄弟明算账。”
露弥把那十七铜轮的数字写在纸上，表情很微妙。她收了笔，把纸折好塞进腰包。
“晚上镇公所有顿饭。方脸主管说的。算庆功。你来。”
苏璃想说不去。但想到自己剩下的口粮就是达克塞过来的那半块黑面包。
“有肉吗？”
“有。”
“去。”
回到南街铺子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铺子门板上落了一层灰，招牌歪得更厉害了。苏璃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一切如旧。工作台上还摊着出发前画的草图，炭炉熄了好几天，灶灰堆在底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块。
他把诺娅的手册放在工作台上，翻到空白页。
炭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第一个案例的标题。
一直画到天黑。十二张空白页填了五张。手腕酸得发麻。剩下的七张留着明天写。
第二天一早。苏璃把达克的短弩从墙角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拆解。弩身是铁木和兽骨的复合结构，弩弦是蚕丝绞合的，弹性还在，但卡槽处磨损得厉害。
他把暗金节点的感知灌入弩身内部。每一个受力点、每一条应力线的分布都浮现出来。
达克的右腿伤了。伤愈之后肌肉力量会有一段恢复期。如果弩弦的拉力跟原来一样大，单手上弦会对右侧腰腹造成代偿性压力。
苏璃从备件堆里翻出一组铜制滑轮片。指甲盖大小，三个一组。嵌在弩弦卡槽的两端，形成一个微型滑轮组。
省力。拉力需求降低三成，但射程和穿透力不变。
他把零件一个一个装上去，反复调试了六遍。
第三天。达克拄着木杖走进铺子的时候，苏璃正在给弩弦上最后一遍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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