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禅大师引着嬴政,穿过三重佛殿,绕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寺院最深处的一座石塔前。

  石塔无门,塔前,盘膝坐着一个年轻的僧人。

  僧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目低垂,一身洗得发白的袈裟,手中捻着一串木质念珠,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沙弥。

  可嬴政何等人物,一眼望去,心头便猛地一凛。

  他贵为始皇帝,人间至尊,龙气加身,寻常大能见了他都要低头,可眼前这个年轻僧人坐在那里,竟让他生出一种面对深渊大海的渺小之感。

  年轻僧人没有睁眼,声音却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贫僧金蝉,等候陛下,已有三十年了。"

  嬴政瞳孔微微一动,道:“你早知道朕会来?”

  金蝉子缓缓睁开双眼,仿佛看透了十世轮回,看透了万古兴亡。

  "陛下欲成人皇。"

  "贫僧,等的就是这一刻。"

  嬴政也不绕弯子,沉声问道:"先生既知朕之所求,朕便问一句——人皇之路,何在?"

  金蝉子捻动念珠,缓缓道:

  "人皇者,大道合一,天人并行。"

  "所谓大道合一,是以自身之道,合人道大道,自此自身即是人道,人道即是自身。"

  "所谓天人并行,是天道在上,而人道与之并肩而行,不相臣属,不相统御。"

  "要做到这两点,寻常修行,无用;寻常功德,无用。"

  "需要一场——大功德。"

  嬴政目光一凝:"何为天大功德?"

  金蝉子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向西方。

  他的目光越过石塔,越过竹林,越过咸阳宫的殿宇,越过九州的山河,落在了那不可见的极西之地。

  "这功德,在西方,求取大道,完成天命。"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得那片遥远的西方,云雾深处,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户,正静静地等着什么。

  "自剑气长城而始,大道西传,五百年岁月已过,天机已至。"

  "自东土而西,踏过九野天庭,一步一因果,一步一功德,这一遭走到尽头,天道欠人道的,连本带利,尽数讨还。"

  "那时人道大兴,皇道永昌,陛下也能一统天下,成就万古唯一的人皇至尊。"

  禅堂之中,静了许久。

  嬴政负手而立,这位横扫六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此刻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波澜。

  他走回石塔之前,绕着那无门的石塔缓缓走了三圈,然后他停下背对着金蝉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遭,凶险几何?"

  "十死无生。"

  "那你还去?"

  "陛下。"

  "贫僧修行十世,等的就是这一遭。"

  "贫僧愿背负九州天命,代陛下牧道九天!”

  ......

  三日之后,泰山之巅。

  嬴政以帝王之躯,徒步登临玉皇顶。

  金蝉子一身袈裟,立于封禅古台之前,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嬴政拔开酒坛的泥封,倒了满满两碗,一碗递到金蝉子面前,一碗自己举起。

  "朕自登基以来,不拜天,不祭神。"

  "可今日,朕要在这泰山之巅,与先生结拜为异姓兄弟。"

  "不告天,不告地。"

  "只告这泰山之下埋着的列祖列宗,只告这九州之中活着的万兆黎民。"

  二人举碗,一饮而尽。

  嬴政年长为兄,金蝉子为弟。

  自此,大秦多了一位不拜君、不称臣的御弟,

  而西行之路上,多了一个背负兄长期许的僧人。

  随后嬴政大喝一声,“白起!”

  山道之上,一道身影轰然单膝跪地,那人一身玄黑重甲,面容冷峻如铁,周身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可他只是跪在那里,整座泰山的生灵便齐齐噤声,飞鸟不渡,走兽伏地。

  此人正是大巫白起,巫族的后裔,大秦的杀神,一生未尝一败的人屠。

  "白起在。"

  "朕敕令你,率三千亲兵,护送御弟出函谷。”

  "白起领旨。"

  那一日,咸阳城外,旌旗如林。

  金蝉子西行启程的日子到了。

  天不亮,咸阳城外的官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扶老携幼,摩肩接踵,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

  有挎着书箱的儒生,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大秦的万兆黎民,自发地涌出了城门,来为这位替他们走上西路的御弟送行。

  队伍最前方,丞相李斯一袭青衫,立于长亭之前,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方洁白的素绢。

  嬴政没有来。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

  始皇帝若来相送,这送别便成了国礼,御弟便成了钦差,而那一步一功德的天命之路,便沾了帝王气走不真了。

  嬴政只能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遥遥地望着西门的方向。

  李斯提笔沉吟片刻,随后笔落如飞。

  片刻之间,一篇词赋一挥而就。

  笔落之时,素绢之上金光隐隐,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了灵性,隐隐有龙吟之声自绢上响起,正是那牧道九天词。

  李斯捧起素绢,立于长亭之上,朗声诵读,声传数十里:

  "大道陵夷兮,天道骄横;"

  "人皇陨落兮,庶民不宁。"

  "有僧十世兮,志比苍冥;"

  "负九州之鼎,行九死之径。"

  "出函谷而西望,叩天阙以陈情;"

  "一步一功德,一叩一生灵。"

  "山崩于前兮,不辍其行;"

  "刃加于颈兮,不易其诚。"

  "愿我人道,与天并衡;"

  "愿我秦士,牧道九天。"

  "待到真经还东日——皇道永昌耀八纮!"

  官道两侧,无数儒生齐声高诵,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愿我人道,与天并衡——"

  "愿我秦士,牧道九天——"

  白起身着玄黑重甲,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龙驹立于阵前。

  金蝉子一袭洗得发白的袈裟,缓步走到长亭之前,朝着李斯和官道两侧那望不到尽头的人海,双手合十躬身一拜。

  随后金蝉子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拨转马头,向西而行。

  五百年之期已至,天命之人上路了。

  .......

  须弥山。

  西方极乐世界,八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自紫霄宫、青丘归来之后,各自闭关参悟,一晃已是数百年。

  这一日,二人于山巅重逢。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悲苦面容,周身佛光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隐隐已触及混元十七重天的门槛。

  "师弟。""此番紫霄宫听道,道祖开讲混元无极金仙之道,这是万古未有的无上造化。"

  "可这造化……"那掌界天兵,可化无极浮屠,天道共主之位,给了元始。"

  "鸿蒙紫气,给了西王母、鲲鹏、姜子牙,满殿圣人、大能皆有斩获,唯独我西方二人,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为兄看得出来,道祖之意已明。"

  "天道权柄,尽归元始,我西方教,从今往后,只怕再难得到天道的半分倚重。"

  "师弟,为兄思量再三唯有一策。"

  "三万年之后,紫霄宫再开之日,你我二人同去,于道祖座前苦苦哀求,道祖终究念着我二人曾是他座下听道的旧情,说不定会赐下一线机缘,让我西方二人,也摸一摸那混元无极的门槛。"

  接引道人看向准提道人,等着师弟的附和。

  准提道人只是笑了笑,问了一句:

  "师兄,你这一趟在紫霄宫,可曾听闻那昆吾洞中的讲道?"

  接引道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如何能没听说。"

  "为兄出关之后,听山中弟子议论,说那杨易在昆吾洞中讲道,讲的是什么——地仙、天仙之道。"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接引道人摇了摇头,佛目之中满是轻蔑。

  "一个混元之上的存在,登坛讲道,从地仙讲起?"

  "地仙是什么?修行第一境,夺一方山川造化,享一元会寿数,仰承天道鼻息而活,区区山岳之灵仙尔!"

  "这种东西,也配登坛讲给诸天大能听?"

  "为兄听说,连灵宝道人也是从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这些孩童故事讲起。青丘那一场所谓的讲道,依为兄看,不过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与紫霄宫的混元无极大道相比,简直是萤火之比日月!"

  接引道人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却发现准提道人一直在笑。

  "师弟,你笑什么?"

  准提道人摇了摇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师兄,你看看我的道行。"

  接引道人一愣:"你的道行?你的道行还能有什么好看,你我同为混元大罗金仙,你……"

  接引道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准提道人的天道道行,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根基,

  地仙!!

  接引道人险些蹦了起来,

  "师弟!你的道行呢?!你的混元大罗道果呢?!"

  "你怎么……你怎么成了地仙了?!"

  准提道人笑而不语,只是任由他看,接引道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混元十七重天的圣念全力运转,朝着准提道人的体内探去。

  准提道人的天道道行,确实只剩下了地仙。

  可是那地仙的根基之下,却蛰伏着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力量。

  那是准提道人修了无数个元会的菩提功底,如今竟是深不见底,广不见边。

  接引道人的圣念探进去,如同一粒沙投入了无量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他堂堂混元十七重天的天道圣人,竟然完全看不出自己师弟的深浅!

  "师兄,你方才不是问,那杨易讲的地仙、天仙之道,有什么可笑的吗?"

  "贫道如今这地仙,便是杨易所讲的地仙。"

  "碎尽天道烙印,重开鸿蒙,重立地仙之位。此境,凌驾于天道大罗之上。贫道如今这一身修为,早已不能用天道的境界来衡量了。"

  "鸿钧讲的混元无极金仙,听起来无比高远,可说到底,还是天道之内的东西。"

  "我们就算三万年之后跪破紫霄宫的门,求来了那一线机缘,了证了混元无极,可然后呢,还是天道的傀儡!”

  "既然道祖不给我西方二人一条路走,那我们西方,就自己另辟蹊径!”

  “更何况,师兄莫非忘了,这须弥山下还住着一位了不得的大祖宗呢。”

  接引道人心思一动,忍不住浑身一激灵,他知道准提道人说的是杨婵,这位夺了魔祖罗睺转世元神、执掌杀戮大道、手握弑神枪的少女,至今还在须弥山下镇压着魔道气运,那诛仙四剑还悬在山门四周呢。

  准提道人目光微微一颤,然后道:“杨婵如今的底蕴已是深不见底,只怕已不在道祖这等顶尖混沌魔神的根基之下,杨易能让自己的女儿在无声无息之间拥有这般根基,他本人的手段,远远超出你我的想象。”

  "师兄,我们西方教若还想在这大道复苏的时代活下去,靠天道,靠不住了。"

  苦大仇深的接引道人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一番话,

  ......

  无尽混沌之中。

  一处庞大的玄宫之内。

  杨易正在与一人推杯换盏,此人正是孔宣。

  如今孔宣周身鸿蒙之气凝聚,已修到了混元大罗金仙后期,这道行入了洪荒之中,就算是圣人也能搏杀一番。

  孔宣道:“道兄眼界果真是无量无极,如今吾在混沌之中走出了那一步之后,大道再无阻碍,或许有朝一日能窥探一番那混元无极金仙之境。”

  “只不过自混沌渐渐融入洪荒之后,这混沌之中也有无数大恐怖存在从无尽的长河之中苏醒,有一些存在纵然是吾如今的道行,也感觉到不可思议,不可匹敌。”

  “如今的洪荒依旧有着盘古大神残存的意志守护,这些存在还不敢越这雷池一步,可一旦混沌彻底融入洪荒,那么洪荒与这些混沌生灵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惊天博弈。”

  杨易淡定的点了点头,见到孔宣如今大道已成,杨易自然是高兴至极,杨易道:“如今紫霄宫开了第四次讲道,想来洪荒之中会有混元无极金仙出世,而我也已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这一条路如今举九州之力,甚至有半个洪荒世界的存在都在领悟此道,待吾成道之时,或许能看清楚未来的方向。”

  “道友就在这混沌之中演道,来日鸿蒙大乘,或许能开辟鸿蒙一界,独立大道之上,也是一方后手。”

  孔宣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吾志也是如此。”

  就在两人言谈之间,只见一缕造化仙光显化而来,孔宣眼神微微一动,只见那造化之气惊天动地,正是那种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不可匹敌的气象。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杨戬,你爹从朝歌城考编回来了!,杨戬,你爹从朝歌城考编回来了!最新章节,杨戬,你爹从朝歌城考编回来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