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园,宽敞整洁的厨房内。

  砂锅底部的蓝色火苗静静舔舐着锅底,米粒翻滚的咕嘟声轻微而有节奏。

  赵一帆腰间系着一条暗灰色的围裙,衣袖齐整地挽在手肘处。

  他右手握着一把长柄木勺,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浓稠的肉粥,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实验室里调试精密仪器。

  老管家脚步匆匆地推开厨房门。

  他手里托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专用手机,快步走到赵一帆身侧递了过去。

  “少爷,省厅郑领导的电话。”

  管家压低了嗓音。

  赵一帆手里的木勺没有停下动作,他微微偏过头,左手顺势接过了手机贴在耳边。

  “郑叔。”

  郑叔是之前解决赵家项目的时候,王陲他们几人介绍给自己认识的。

  赵一帆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试探的笑声。

  “一帆啊,没打扰你吧?”

  省厅核心高层老郑握着话筒,言辞间显得分外客气。

  “石市的拘留所刚报上来的情况我知道了,京城胡家二房的胡澈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话里话外都在施压。”

  老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请示的意味。

  “邹队芦那边顶得挺硬的,这事儿……你看省里该怎么表态?”

  赵一帆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锅中逐渐泛白的肉末上。

  他语气平静,没有夹杂任何的个人情绪。

  “既然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地方执法部门按规矩公事公办即可,免得传出去说咱们冀省没有法纪。”

  听筒对面的老郑心里瞬间跟明镜一样透亮。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郑当即表态。

  “地方执法合规合法,我们冀省绝不会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

  “麻烦郑叔了。”

  赵一帆客气地道了声谢,随后指尖在屏幕上一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递还给身旁的管家。

  整套交涉轻描淡写,前后不过半分钟,就像是随手拂去衣服上的一片灰尘。

  赵一帆揭开砂锅盖子,拿起细白瓷勺舀起半勺尝了尝味道。

  “中午的配菜多放点生姜。”

  赵一帆转过头向厨师交代了一句。

  交代完了伙食。

  赵一帆低头思忖了片刻,眉头微蹙。

  他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他索性拉开旁边的灶台另起了一口精巧的小汤锅,亲自挑选了几块带泥的老黄姜,洗净后用刀背拍散扔进锅里。

  “陈总刚刚跟东子打雪仗吃了大亏。”

  赵一帆一边往锅里加水和红糖,一边小声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陈总身子骨娇贵,要喝点姜汤驱寒才行,别到时候真感冒了。”

  ……

  与此同时。

  京城,某部家属大院深处的书房内。

  红木书桌后方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

  胡家当代家主胡烁,龙国文物局一把手,副部级干部。

  他平时为人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在官场里以稳重低调著称。

  摆在桌角的一部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胡烁接通后按下了免提键。

  “老郑,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同学打电话了?”

  胡烁语气温和,语气中带着老熟人之间的寒暄。

  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凝重。

  “老胡,闲话我就不多说了。”

  冀省的老郑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看在咱们同学的情分上,我提前给你提个醒,你们胡家这次有人踩到大雷了。”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凉。

  胡烁握着紫砂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身居高位多年,他深知老郑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老郑,出什么事了?”

  胡烁沉声追问。

  电话那头的老郑故意停顿了几秒。

  胡烁何等老辣,立刻开口许诺。

  “这份人情我胡烁记下了,有话请直言。”

  有了这句准话,老郑才缓缓道出原委。

  “你们胡家二房的那个胡宥,昨晚在石市的私人会所涉黄,被地方执法局当场抓了个现行。”

  老郑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

  “抓了也就抓了,按规矩拘留罚款就是。结果今天上午,你二弟胡澈大摇大摆的跑到石市拘留所去捞人,电话都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

  “言辞狂妄得很呐,要求我严肃处理地方基层执法人员。”

  老郑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胡啊,你们胡家二房的官威比你这个家主还要大得多嘛!”

  听到胡澈父子竟然把丑事办到了外省执法系统,胡烁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这群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胡烁压制着怒意,但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察觉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就这点小事,老郑这个省厅高层为什么亲自打电话警告自己?

  “老郑,这件事后面站着谁?”

  胡烁直切要害。

  老郑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把那枚足以掀翻整个胡家的重磅炸弹扔了出来。

  “冀省赵家的赵一帆。”

  赵家的赵一帆!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进胡烁耳中的刹那。

  胡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赵一帆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赵一帆的身后站着京城第一梯队的王家、刘家、铁家。

  最可怕的是这几家好像都被人用一个大网笼罩在一起。

  而那个人谁也查不到!

  赵一帆身后绝对还有人!

  那是盘根错节,随手就能调动滔天资源的庞然大物!

  他们胡家在京城不过勉强挤在二三流门阀的边缘,自己这个副部级在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但在那些手握顶层权柄的世家眼里不过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蝼蚁!

  胡澈那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竟然敢带着儿子去踩这帮杀神的尾巴!

  胡烁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胸膛剧烈起伏,在心底把胡澈全家老小疯狂痛骂了一万遍!

  他连自己都骂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老郑。”

  胡烁强行掐着了自己的掌心,靠着痛觉稳住颤抖的呼吸。

  多年养成的城府让他把自己滔天怒火给压住了,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大恩不言谢,你这通电话救了我胡家的命。”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

  胡烁抓起私人手机,调出胡澈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石市拘留所,羁押区走廊。

  胡澈握着疯狂震动的手机,看清屏幕上那个名字后,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发软。

  他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键,小心翼翼地把听筒贴在耳边。

  “大哥……”

  胡澈的声音打着哆嗦。

  听筒里一片死寂。

  过了三秒钟才传来胡烁平缓、温和的嗓音。

  “二弟啊。”

  胡烁的声音像是在聊家常。

  可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让胡澈如坠万丈冰渊!

  自己大哥小时候揍自己从来不骂人。

  “现在!立刻!马上!回京城来见我。”

  胡烁平静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至于你那个好儿子胡宥,拘留多少天就老老实实的蹲多少天。”

  “只要少一分钟,你们二房就从胡家的族谱里除名。”

  胡澈连一句求情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还有最后一条。”

  胡烁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语气森寒得犹如腊月的冰刀。

  “向你身边那位‘基层’领导干部赔罪道歉。”

  嘟——嘟——嘟——

  盲音响起。

  胡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二房完了!

  自己这次是真的把天给捅塌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京城干部的派头?

  胡澈猛地转过身,大汗淋漓地冲到了邹队芦的面前。

  他双手紧紧握住邹队芦的手。

  “邹局!邹局长!”

  胡澈声音发颤,满嘴赔罪。

  “刚才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思想觉悟不高!”

  “您秉公执法是人民的好卫士!”

  “逆子涉嫌违法,理应严惩,该拘留几天就拘留几天,绝不姑息!”

  说完这番话,胡澈连回头看一眼铁栏杆的勇气都没有。

  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灰溜溜地顺着走廊一路小跑,仓皇的逃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铁栏杆内。

  刚才还捂着红肿脸颊等待老爹撑腰的胡宥崩溃了。

  他双手抓着冰凉粗糙的铁栅栏,整个人拼命往外探。

  “爸!”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整张脸,胡宥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爸你别走啊!爸!你救救我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空洞地回荡。

  缩在角落里的贾一瑟瑟发抖,把自己紧紧蜷缩在墙角。

  邹队芦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笔挺的警服领口。

  他双手背在身后,满面春风地迈着方步,慢悠悠地走到了羁押室的大门前。

  看着趴在铁栏杆上哭得涕泗横流的胡宥。

  邹队芦冲着这位京城大少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行了,别喊啦。”

  邹队芦乐呵呵地挥了挥手,送上了最扎心的一刀。

  “你爸爸不要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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