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和赵一帆异口同声的惊呼在铺着红地毯的安检长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两人转过头的那一瞬间。

  原本排在后方、那些端着架子、满身贵族派头的欧洲权贵队伍被人非常粗暴地从中间分开。

  穿着高定礼服的公爵和伯爵们,满脸怒容地往后退着,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粗鄙之物。

  随着人群分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张居路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布料昂贵的深色西装。

  但这身足以出席任何宴会的行头。

  穿在他的身上却被他穿出了一种东北黑社会老大刚收完保护费的嚣张气质。

  他鼻梁上戴着一副黑墨镜。

  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在他的身后。

  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满头大汗的随行翻译。

  张居路隔着老远。

  一眼就认出了堵在安检门前的陆川和赵一帆。

  “哎呀我去!”

  张居路扯着嗓门,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不是小川和小帆吗!”

  “你俩小子咋跑这儿来了!”

  陆川看着眼前这个神兵天降的老舅。

  原本已经准备直接掀桌子动手的杀意烟消云散了。

  他超级计算机一般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推演。

  逻辑脉络瞬间清晰。

  今天这是荷兰王室的跨年晚宴!

  在这个节骨眼上。

  能有资格、能力并且还有动机把老舅这位毫无欧洲政治背景的人弄到晚宴现场的。

  全欧洲只可能有一个人!

  那就是那位所谓的“舅妈”!

  站在旁边的赵一帆。

  修长的手指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

  那张向来斯文儒雅的面孔上布满了怀疑人生的错愕。

  “老舅。”

  赵一帆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您怎么跑欧洲来了?”

  张居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近。

  他抬起手,把鼻梁上的黑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这有啥稀奇的。”

  张居路咧开嘴,满脸毫不掩饰的得瑟,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你们舅妈。”

  “想让我过来陪她吃顿饭。”

  “这不,特意让人给我送了张请柬,还叫了专机把我给接来了!”

  舅妈。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一帆的脑门上。

  赵一帆的下巴差点直接砸在红地毯上。

  他大脑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五十多岁。

  满脸皱纹,高高在上的那位荷兰王室实权人物。

  蕾欧娜公主!

  赵一帆三观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老舅这口味也太特么重了吧!

  陆川看着赵一帆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穿了赵一帆脑子里在想什么玩意儿。

  陆川往前凑了半步。

  贴在赵一帆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压低嗓音。

  吐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蕾欧娜。”

  “舅妈是艾瑞莉娅。”

  轰!

  赵一帆整个人犹如遭到了雷击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艾瑞莉娅?!

  那个掌握着荷兰半导体芯片命脉、在政坛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

  年仅三十多岁的冰山公主?!

  那可是整个欧洲权贵圈子里无数豪门做梦都想攀上的高岭之花!

  艾瑞莉娅居然是老舅的女人?!

  赵一帆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秒钟彻底崩塌了。

  就在赵一帆石化的时候。

  张居路已经走到了安检隔离带前。

  他没管周围那些欧洲公爵、伯爵们快要杀人的鄙夷目光。

  长腿一迈。

  直接十分粗暴地越过了那条代表着秩序的隔离带。

  大步流星地朝着陆川他们走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那个随行翻译都快急哭了。

  “先生!这不符合规矩!”

  翻译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块白手帕,在后面压低嗓音焦急地提醒着。

  张居路停下脚步。

  转过头冲着那个满脸苦相的翻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规矩个屁!”

  张居路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前面。

  “前面那俩都是我亲外甥!”

  “我上我外甥跟前去,这叫一家团聚!”

  他瞪着眼睛。

  “插个队怎么了?这不犯毛病吧?!”

  那个翻译被张居路这番强盗逻辑给震住了。

  他一边拿白手帕疯狂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看着张居路那魁梧的体格和随时准备骂人的架势。

  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不碍事!绝对不碍事!”

  翻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龙国语连连点头附和。

  “您请便!”

  张居路这才满意地转过头。

  他走到陆川跟前。

  视线扫过堵在安检门前的几个安保人员。

  “小川。”

  张居路把墨镜推到了头顶上,满脸疑惑地看着这僵持的局面。

  “你们这帮人搁这儿罚站呢?”

  “这大冷天的,怎么还不进去吃席?”

  看到老舅发问。

  陆川根本没打算跟这帮受人指使的安保狗腿子讲什么贵族礼仪。

  他直接抬起右手。

  指了指旁边死死攥着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正在强压怒火的王陲。

  果断告状。

  “老舅。”

  陆川的声音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兄弟被这帮不长眼的安保给刻意针对了。”

  “他们卡着门不让进,搁这埋汰人呢。”

  张居路听到这话。

  这才把视线从陆川和赵一帆身上移开,开始在周围进行盲区搜索。

  他顺着陆川的手指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陆川身边除了赵一帆和之前见过的中东王子车厘子。

  还站着一个染着一头扎眼金毛的青年。

  张居路皱起眉头。

  上下打量了王陲两眼。

  “这金毛谁啊?”

  张居路满脸疑惑地问。

  “看着挺眼生啊。”

  陆川凑近老舅,低声开始解释。

  “老舅,这是我兄弟。”

  为了让老舅唤起记忆,陆川特意提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我之前跟你打招呼,说有荷兰公主想要去吉省林场玩玩,那个公主就是卡特琳娜,而卡特琳娜的对象就是他。”

  张居路平时接触的全都是东北的糙汉子。

  这些绕口的洋名字老舅根本记不住。

  他抬起手,用力挠了挠头皮。

  “卡特琳娜?”

  张居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又是哪根葱啊?”

  看着老舅这副完全断片的模样。

  陆川满脸无语地叹了口气。

  只能用最通俗易懂的东北伦理关系来解释了。

  他看着张居路。

  “老舅,卡特琳娜是艾瑞莉娅的亲妹妹。”

  陆川一字一顿。

  “王陲是卡特琳娜的男朋友。”

  “论辈分。”

  “那是您的‘连襟’!”

  连襟!

  这两个字。

  犹如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插进了张居路脑子里的那把锁里!

  咔哒一声。

  张居路的脑回路彻底打通了!

  艾瑞莉娅是自己媳妇儿。

  卡特琳娜是媳妇儿的妹妹。

  那这个金毛小子不就是自己的连襟吗!

  那是一家人啊!

  张居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疑惑和陌生在一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张居路一步跨上前去。

  张开两条犹如钢筋般粗壮的双臂。

  一把将还在强压怒火的王陲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熊抱势大力沉,差点没把王陲的肋骨给勒断!

  “哎呀我去!”

  张居路蒲扇大的巴掌在王陲的后背上拍得震天响,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热情。

  “自家人啊!”

  他扯着嗓门大声宣告着。

  “你好啊!”

  “赶紧的,叫姐夫!”

  王陲这会儿脑子正处于极度愤怒与憋屈的高压状态中。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隐忍、怎么不给老陆惹麻烦。

  突然被一个犹如棕熊般的东北大汉死死抱住,后背还挨了几记重击。

  他整个人都被拍懵了!

  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但他那颗从小在京城胡同里练出来的清奇脑袋,虽然没转过弯来。

  嘴巴却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嘴比脑子快!

  “姐夫好!”

  王陲脱口而出,声音嘹亮,甚至还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这声脆生生的“姐夫”。

  犹如三伏天里喝了一大口冰镇的啤酒。

  直接喊到了张居路的心坎里!

  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透着舒坦!

  “好小子!”

  张居路松开王陲。

  他十分满意地拍了拍王陲的肩膀,眼神里透出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但是。

  当他的目光越过王陲,落在那帮还在耀武扬威的安保人员身上时。

  张居路眼底的那抹慈爱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看着自家人被欺负后,毫不掩饰的护短与狠厉!

  张居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掏出一根特供香烟。

  叼在嘴里。

  旁边那个一直满头大汗的随行翻译,此时却展现出了极高的眼力见。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双手捧着。

  “啪”的一声。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起,稳稳地帮张居路点燃了香烟。

  张居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肺部剧烈扩张。

  烟丝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刺鼻的烟草味,瞬间在这个充满名贵香水味的奢华长廊里弥漫开来。

  张居路抬起手,重新把头顶的黑墨镜推上鼻梁。

  视线透过黑色的镜片。

  犹如一头盯死猎物的饿狼。

  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刚才拦住王陲、满脸傲慢的安保队长。

  张居路夹着那根还在燃烧的香烟。

  大步流星地走到安检门前。

  直接抬起手。

  夹着香烟的指尖,带着灼热的火星。

  差一点就戳进了那个安保队长的鼻孔里!

  “就特么你!”

  张居路夹着烟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

  “为难我妹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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