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拉扯之间的失手误伤，刀口必然歪斜杂乱，多有零碎擦痕。
可东里修屿颈间创口，一刀横断血脉，切口平直干脆。
年初九下令，“封锁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杨大人错愕，“这……”
命案重大，按规制应该如实呈报御前。还要仵作勘验存档，骤然封锁，他一时左右为难。
年初九道，“照做。罪囚按原定时辰出发。所有责任由我来担。”
杨大人松了口气，“是。”
次日朝会。
长安帝端坐龙椅之上。
灵姝将军年初九循制上朝，立于文臣班列居中位置，站位依品级而定，并无特殊优待。
女子登朝理政，经过了一年磨合，于百官而言早已不算稀奇。
唯独让人心存异样的，是年初九一身数重身份——既是灵姝将军，又兼太医院教习，更是当朝皇后。
今日年初九没什么可奏的。安宁和明懿也没有机会附议。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长安帝处置完通政司递来的各地奏章，户部、吏部相继奏事：春耕务农、仓廪盘核、官吏补缺、边地粮草调拨，一桩桩次第奏过，朝堂井然有序。
最后，有个特定流程。
皇帝寻常会宣，“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偏今日，长安帝似忘了，直接示意内侍结束朝会。
内侍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错愕。
咱还有本启奏呢！怎的不给机会了？
可细想，这本是非奏不可吗？其实也不急。晚奏一日，根本不影响。
此时长安帝已经站起，身子轻轻晃了晃，乏了。
胡公公赶紧上前扶住，急得低声唤，“主子……”
长安帝摆了摆手，“不要紧，扶朕回寝殿歇息。”
胡公公忙应一声，这就要扶皇帝走了。
可急坏了某些人！
一位正八品苏姓监察御史慌忙看一眼同僚，见个个紧闭尊口，急了，“陛下，臣，臣有本启奏！”
长安帝目光与阶下皇后眼神一对，来了！
他不动声色，“若不急，明日再议。朕微感不适。”
微感！就是还能坚持。
可你要奏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那就不太招人待见了。
是以众臣依旧闭紧自己的嘴巴，绝不拿小事烦扰皇帝。
可苏大人不同，满头大汗，“臣，臣有急奏。”
长安帝又坐回了龙椅，开口道，“贺兰爱卿，来给朕探个脉。”
没错，太医院英微子不爱上朝，不来。其他两个徒弟跟师父一样，觉得上朝枯燥，不如把功夫花在医术上，所以也不来。
那怎么办呢？只能贺兰辞上了。
他被点了名，就道声“微臣遵旨”，上去给长安帝请脉。
这一打岔，苏大人就恍过神来了。
他看一眼几个低着头佯作无事的同僚，心头一紧。
抱团商议时人人慷慨，真要冲在前面对抗帝王、得罪国公，个个缩起脖子。
那为何我要做这个出头鸟？
长安帝却已经盯上他了，淡淡开口，“奏吧！”
那两个字分明平常，可苏大人愣是听出了泰山压顶的帝王气势。
他满头大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把昨日那桩命案呈至御前。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想到了一个疑点。
驿馆那桩命案，长安帝当真毫不知情？
杨大人监管不力，出了人命大案，按例本该第一时间呈报御前才对。
他扭头去看武将班列，竟然发现杨大人赫然在朝。
人在，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在朝上提出来呢？
长安帝凤眸微凛，“有本就奏！你左顾右盼，殿上失仪，成何体统！”
随即目光扫向班列里的殿中侍御史，语声冷了几分，“尔等执掌殿廷仪规，有人殿前失仪，竟不加纠察？”
殿中侍御史平白被扣上疏于职守的帽子，也是一肚子气。
他自然不敢置喙天子，一腔火气只能喷向苏大人。
他踏出班中半步，笏板前指，朗声道，“苏大人朝殿之上瞻顾惶乱，举止失度，触犯朝仪。除录入御史台档册，画押备案，按例罚俸一月！”
苏大人：“……”
他还什么都没干，就被罚了！本来就穷，就等着发俸度日呢。
心里不禁恨上了那几个缩头乌龟！行，你们都缄口避祸，那我也犯不着冲在前头。
于是，他顺势往地上一跪，“臣，愿领受惩戒。”然后就丝滑回列了。
那几个缩头乌龟忍不住抬头，都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这！你的急奏呢？你倒是奏啊！
怎的就回列了？
他们这一磨蹭，贺兰辞请脉完毕，“陛下不可太过伤神，要保重龙体。”
这是在说，陛下乏了。
长安帝点点头，“既无启奏……”
却在这时，灵姝将军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明懿和安宁心头雀跃。
啊啊，有议可附！有年初九的朝会才能这么快乐。
长安帝肉眼可见地神采飞扬起来，不乏了，也不病了，很有些生龙活虎的劲头，“爱卿请奏。”
爱！卿！
原来这两个字，是这意思！
东里长安抿嘴，耳尖悄悄红了。
百官：“……”
帝后不做人啊！怎的还当众撒狗粮呢？
其实人家灵姝将军当真有本启奏，“臣昨日听说，大理寺卿文大人的嫡女当街掌掴随身婢女，实在有损权贵风仪。”
文大人：“……”
这也要在朝上讨论？他娘的闲得无事吧这是？
但面上要过得去，当即抬步出列，“微臣教女无方，实愧于心。”
长安帝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文大人回家好好教导一番便是，往后莫要惹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来。”
文大人忙应是。
灵姝将军却较真，“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短短‘教女无方’四个字，看起来轻飘飘。若是哪日女儿误入歧途，成了奸细，岂非连累整个家族？”
安宁出列，“臣附议。”
明懿出列，“臣附议。”
文大人大惊，忙跪地，“求陛下明察，微臣的女儿绝不可能是奸细。”
灵姝将军也忙道，“文大人不必紧张，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您的女儿不过是娇纵些，并非奸细，这点可以肯定。回去要好好教导，恐生大祸。”
文大人连忙拱手道谢，称回家定当严加教导。他此时心里一点都不记恨灵姝将军了，反而感激不尽。
灵姝将军又道，“这一点上，嘉国公倒是做得最好。发现长女欺负次女，立刻就把长女送回老家。”
她向着嘉国公问，“有这回事吧，国公爷？”
可东里修屿颈间创口，一刀横断血脉，切口平直干脆。
年初九下令，“封锁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杨大人错愕，“这……”
命案重大，按规制应该如实呈报御前。还要仵作勘验存档，骤然封锁，他一时左右为难。
年初九道，“照做。罪囚按原定时辰出发。所有责任由我来担。”
杨大人松了口气，“是。”
次日朝会。
长安帝端坐龙椅之上。
灵姝将军年初九循制上朝，立于文臣班列居中位置，站位依品级而定，并无特殊优待。
女子登朝理政，经过了一年磨合，于百官而言早已不算稀奇。
唯独让人心存异样的，是年初九一身数重身份——既是灵姝将军，又兼太医院教习，更是当朝皇后。
今日年初九没什么可奏的。安宁和明懿也没有机会附议。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长安帝处置完通政司递来的各地奏章，户部、吏部相继奏事：春耕务农、仓廪盘核、官吏补缺、边地粮草调拨，一桩桩次第奏过，朝堂井然有序。
最后，有个特定流程。
皇帝寻常会宣，“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偏今日，长安帝似忘了，直接示意内侍结束朝会。
内侍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错愕。
咱还有本启奏呢！怎的不给机会了？
可细想，这本是非奏不可吗？其实也不急。晚奏一日，根本不影响。
此时长安帝已经站起，身子轻轻晃了晃，乏了。
胡公公赶紧上前扶住，急得低声唤，“主子……”
长安帝摆了摆手，“不要紧，扶朕回寝殿歇息。”
胡公公忙应一声，这就要扶皇帝走了。
可急坏了某些人！
一位正八品苏姓监察御史慌忙看一眼同僚，见个个紧闭尊口，急了，“陛下，臣，臣有本启奏！”
长安帝目光与阶下皇后眼神一对，来了！
他不动声色，“若不急，明日再议。朕微感不适。”
微感！就是还能坚持。
可你要奏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那就不太招人待见了。
是以众臣依旧闭紧自己的嘴巴，绝不拿小事烦扰皇帝。
可苏大人不同，满头大汗，“臣，臣有急奏。”
长安帝又坐回了龙椅，开口道，“贺兰爱卿，来给朕探个脉。”
没错，太医院英微子不爱上朝，不来。其他两个徒弟跟师父一样，觉得上朝枯燥，不如把功夫花在医术上，所以也不来。
那怎么办呢？只能贺兰辞上了。
他被点了名，就道声“微臣遵旨”，上去给长安帝请脉。
这一打岔，苏大人就恍过神来了。
他看一眼几个低着头佯作无事的同僚，心头一紧。
抱团商议时人人慷慨，真要冲在前面对抗帝王、得罪国公，个个缩起脖子。
那为何我要做这个出头鸟？
长安帝却已经盯上他了，淡淡开口，“奏吧！”
那两个字分明平常，可苏大人愣是听出了泰山压顶的帝王气势。
他满头大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把昨日那桩命案呈至御前。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想到了一个疑点。
驿馆那桩命案，长安帝当真毫不知情？
杨大人监管不力，出了人命大案，按例本该第一时间呈报御前才对。
他扭头去看武将班列，竟然发现杨大人赫然在朝。
人在，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在朝上提出来呢？
长安帝凤眸微凛，“有本就奏！你左顾右盼，殿上失仪，成何体统！”
随即目光扫向班列里的殿中侍御史，语声冷了几分，“尔等执掌殿廷仪规，有人殿前失仪，竟不加纠察？”
殿中侍御史平白被扣上疏于职守的帽子，也是一肚子气。
他自然不敢置喙天子，一腔火气只能喷向苏大人。
他踏出班中半步，笏板前指，朗声道，“苏大人朝殿之上瞻顾惶乱，举止失度，触犯朝仪。除录入御史台档册，画押备案，按例罚俸一月！”
苏大人：“……”
他还什么都没干，就被罚了！本来就穷，就等着发俸度日呢。
心里不禁恨上了那几个缩头乌龟！行，你们都缄口避祸，那我也犯不着冲在前头。
于是，他顺势往地上一跪，“臣，愿领受惩戒。”然后就丝滑回列了。
那几个缩头乌龟忍不住抬头，都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这！你的急奏呢？你倒是奏啊！
怎的就回列了？
他们这一磨蹭，贺兰辞请脉完毕，“陛下不可太过伤神，要保重龙体。”
这是在说，陛下乏了。
长安帝点点头，“既无启奏……”
却在这时，灵姝将军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明懿和安宁心头雀跃。
啊啊，有议可附！有年初九的朝会才能这么快乐。
长安帝肉眼可见地神采飞扬起来，不乏了，也不病了，很有些生龙活虎的劲头，“爱卿请奏。”
爱！卿！
原来这两个字，是这意思！
东里长安抿嘴，耳尖悄悄红了。
百官：“……”
帝后不做人啊！怎的还当众撒狗粮呢？
其实人家灵姝将军当真有本启奏，“臣昨日听说，大理寺卿文大人的嫡女当街掌掴随身婢女，实在有损权贵风仪。”
文大人：“……”
这也要在朝上讨论？他娘的闲得无事吧这是？
但面上要过得去，当即抬步出列，“微臣教女无方，实愧于心。”
长安帝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文大人回家好好教导一番便是，往后莫要惹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来。”
文大人忙应是。
灵姝将军却较真，“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短短‘教女无方’四个字，看起来轻飘飘。若是哪日女儿误入歧途，成了奸细，岂非连累整个家族？”
安宁出列，“臣附议。”
明懿出列，“臣附议。”
文大人大惊，忙跪地，“求陛下明察，微臣的女儿绝不可能是奸细。”
灵姝将军也忙道，“文大人不必紧张，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您的女儿不过是娇纵些，并非奸细，这点可以肯定。回去要好好教导，恐生大祸。”
文大人连忙拱手道谢，称回家定当严加教导。他此时心里一点都不记恨灵姝将军了，反而感激不尽。
灵姝将军又道，“这一点上，嘉国公倒是做得最好。发现长女欺负次女，立刻就把长女送回老家。”
她向着嘉国公问，“有这回事吧，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