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一换,两人已经站在了炁海空间里。

  苏墨心环顾四周,目光先是扫过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然后落在那株干枯的元炁之树上。

  树皮皲裂,叶片枯黄卷曲,枝丫枯槁。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回过头来看着王辰,眼眶微微泛红。

  “师兄,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真的是奇迹。”

  王辰道:“还好玄罴真君用本源之力帮我续着,不然真不好说。”

  “那头熊还算有点良心。”

  苏墨心收回目光,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呀,大人,这位就是苏墨心小姐姐吧?”

  苏墨心低头一看,一个不足1米高的小萝莉正仰着脸冲她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灰扑扑的小脸上沾着碎脉垢。

  她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师兄,这是谁?为什么会在您炁海空间里?”

  “我的炁魇。”王辰说。

  “你的炁魇?!”

  苏墨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她看看小炁魇,又看看王辰,满脸不可置信,

  “您……竟然和炁魇和谐共存?”

  “那是自然。”小炁魇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轻轻拍了拍,“墨心姐姐,你的炁脉还是我帮忙开拓的呢。”

  “我的炁脉?”

  苏墨心一怔,随即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两人合欢之后,她体内莫名多出了两条炁脉,原有的两条也被拓宽了一倍不止。

  当时王辰只说是帮忙开通的,她没细问。

  原来,根源在这儿。

  可是,自身意识怎能和炁魇和谐共存?

  两者不是一同竞争躯体掌控权吗?

  天生就是敌对关系啊?!

  苏墨心想不明白,只能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师兄,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苏墨心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收回,重新抬起头。

  视线掠过枯树,落在上方那片灰蒙蒙的星图上。

  那片星图依然黯淡,可当她仰望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朝圣般的专注。

  “这就是昊帝圣纹的真实面目……”

  她喃喃道,注视着天空。

  王辰没有打扰对方,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许久,苏墨心收回视线,转向王辰,神色郑重起来。

  “师兄,圣纹之力极其强大。我学的虽然与您这枚同宗同源,但毕竟没有认主,无法直接操控它。”

  “我能做的,是在您和玄枢圣纹之间搭一条临时的通道。”

  “至于剩下的路,得您自己走。”

  王辰点头:“我知道。”

  苏墨心抬起双手,十指翻飞掐诀。

  片刻后,手心浮起一团莹白色的光,光团里飘着无数细密的星点,像一群困在灯笼里的萤火虫。

  她轻喝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上一勾。

  光团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光绳冲天而起,直没入灰暗的星图中。

  光绳到达星图的那一刻,通体银光大盛,然后向两侧展开,光柱变宽变扁,眨眼间化作一架光梯。

  光梯从星图边缘垂落,一节一节地降下来,最后落在王辰的跟前。

  苏墨心的脸色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她扭过头,看着王辰。

  “师兄,这条通道每天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请抓紧时间。”

  王辰望着那架直插星空的梯子,咽了口唾沫。

  半个时辰,真爬得上去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光梯最下面一阶,右脚踩上去。

  踏板触感微凉,却稳得像踩在实地上。

  他刚上光梯,苏墨心双手往上一抬,光梯缓缓开始上升,像一部启动的扶梯。

  王辰心中感念,不敢耽误时间,当即手脚并用,沿着梯子往上攀。

  这种老式梯子,他已经快二十年没爬过了。

  上一次,还是小时候过年贴春联,踩着家里那把摇摇晃晃的木梯往门框上抹浆糊。

  后来家里换了人字梯,再后来他进了城,这种梯子就再也没碰过。

  没想到,今天为了够到自己的圣纹,居然又用上了最传统的方式。

  越往上爬,地面就越远。

  苏墨心和小炁魇的身影从两个人缩成两个点,再缩成两粒几乎看不见的尘。

  他抬头看,星空还是那么遥远,星点像嵌在深灰色幕布上的碎钉,够不着也摸不到。

  他就这么一直爬,一直爬。

  手脚从酸麻到失去知觉,身体越来越沉,像背着什么东西在往山上走。

  脚下渐渐化作一片灰雾,看不清地面。

  精神力在缓慢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又重又浅。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在这个只有梯子和星空的空间里变得黏稠而模糊。

  忽然,头顶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抬起头,星空还是那么远。

  可这一瞬,他分明感觉到星光穿透了那层灰雾,落在了他的神识里。

  他连忙屏住呼吸,闭眼感应。

  起初极微弱,像隔着好几层棉被去听远处的铃声。

  可当他再往上爬了一段,感应忽然清晰起来,那些星点在他的意识中有了明确的方位。

  他不敢耽搁,立刻调动残存的精神力,朝星图中“精神力恢复”的区域探去。

  为了避免意外,他没用新领悟的三因素法门,而是用是最传统的老法子。

  虽然效率不高,但毕竟以前用过,驾轻就熟。

  星图,很快有了回应。

  一颗星轻轻抖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然后,那颗星的光点开始剥落,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细碎的金色雪片,落在元炁之树的树冠上。

  枯黄的叶片接到那些光点后,微微颤动了一下,蜷曲的边缘稍稍舒展了一线。

  王辰明显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像干涸的河床里渗进了一线水。

  他正想再往深处沟通,脚下忽然一空。

  低头一看,光梯正从他脚下开始一节一节地碎裂,化作无数光屑往四面八方飘去。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我去!!”

  风声灌满耳朵,地面在极速拉近。

  “完辣!!”

  他魂都快飞了,脑海已经闪过自己摔成肉泥的画面。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下落的速度骤然放缓。

  他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妈的!

  差点忘了!

  我现在是神识,没有重量。

  他平稳地落在地上,双脚触到脉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来到苏墨心面前,拱手一礼:“师妹,多谢。”

  苏墨心此刻的脸色白,额角的汗珠打湿了鬓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勉强笑了一下:“师兄,今天就到这吧。”

  “好。”

  两人同时退出炁海空间。

  回到知天室的毛毯上,苏墨心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王辰正要问她怎么样,视网膜前忽然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叮,您的本源之力得到修复,精神恢复20。”

  他怔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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