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酒肆。

  “八股取士?那就是个笑话!”

  王景猛地将粗瓷酒碗砸在油腻的木桌上。

  他解开领口的盘扣,红着脸,扯着嗓子对着周围几个陪酒的酸腐文人狂喷。

  “禁锢思想!闭门造车!”

  “大明朝要想千秋万代,靠那群只会死背四书五经的废物能行?”

  “必须改制!大改!”

  同桌的几个文人吓得面如土色,连酒钱都没敢结,捂着脸落荒而逃。

  王景冷笑一声,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这就怕了?

  他拿起酒壶,正准备对着嘴吹。

  “这位兄台,且慢。”

  旁边一桌,一个穿着破旧襕衫的年轻书生突然站了起来。

  书生端着酒杯,眼神亮得吓人,两步跨到王景桌前,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在下国子监生员李鸿,刚才听兄台一番高论,犹如醍醐灌顶!”

  “敢问兄台,对这千年科举之弊,究竟有何高见?”

  王景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书生,视线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上钩了。

  王景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把拉住李生员的手腕。

  “哎呀!知音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王景硬生生把前世考公培训班里的那套“新时代选拔人才机制”。

  套上了一层文言文的外衣,给这位李生员来了一场头脑风暴。

  什么综合素质评价,什么实操能力考核,什么废除八股文的僵化格式。

  李生员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猛拍大腿。

  “兄台!你说得太对了!我辈读书人,就该有这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魄力!”

  王景立刻趁热打铁。

  “李兄大才,既然有此等见地,为何不写一道条陈?”

  “在下在太常寺当差,多少能跟通政使司的熟人搭上话。”

  “咱们联手,把这折子递上去!”

  李生员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当晚,他就在酒肆借了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三千字的《改革科举十议》。

  字字句句,都在猛戳朱元璋的肺管子。

  老朱刚开科举,正需要八股文来驯化天下读书人的思想,你特么跑出来喊废除八股?

  第二天清晨。

  通政使司的大门口。

  王景特意找了个风大的位置,把李生员那份折子塞给值班的主事,还不忘刻意地大声交代。

  “这可是国子监李生员泣血写下的万言书,抨击科举之弊,大人您可千万要呈报上去啊!”

  值班主事展开折子看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当天下午。

  亲军都尉府的缇骑就冲进了国子监,把正在跟同窗吹嘘自己即将名留青史的李生员锁拿归案。

  罪名:狂悖无礼,非议朝政。

  “咚。”

  「目标:李鸿,已处死。」

  「判定:因宿主直接操作导致死亡,关联确立。」

  「奖励发放:+1亿人民币!」

  「当前总余额:2亿元。」

  王景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惬意地靠在值房的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爽。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甲字库门前。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

  那个叫林默的老乡,正撅着屁股,拿着一块破抹布,吭哧吭哧地擦着满是灰尘的账册架子。

  怂成了一只鹌鹑。

  王景嘴角扯了扯,转身离开。

  别急,小鹌鹑。

  咱们好戏还在后头。

  ……

  五月。

  初夏的应天府,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教坊司的后院里,一树石榴花开得正艳。

  王景靠在软榻上,半敞着衣襟,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

  几个穿着轻纱的乐工正坐在屏风后抚琴。

  王景喝得微醺,手指跟着琴音在桌上轻轻叩击,嘴里不自觉地哼出了一段调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铮——”

  一声刺耳的断弦声突兀地响起。

  屏风后,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脸色煞白。

  她死死盯着王景,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景挥了挥手,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那个弹琵琶的娘子。

  两句试探。

  三个暗号。

  王娘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抱着琵琶哭得稀里哗啦。

  “哥!亲哥啊!我穿过来就在这教坊司,天天被这帮老鸨打骂,逼着我学曲子!我受不了了!”

  王景走过去,用袖子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

  “妹子别怕,老乡见老乡,我肯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他安抚了王娘子半个时辰,保证明天就带银子来给她赎身。

  三天后。

  王景请巡城御史老陈在秦淮河喝花酒。

  酒过三巡。

  王景装作醉得不省人事,含含糊糊地嘟囔。

  “老陈啊……教坊司那个姓王的娘子……邪门得很。”

  “她唱的那些曲子……什么红颜祸水、什么前朝哀歌,听着怎么那么像张士诚当年的淫词艳曲啊……”

  老陈是个出了名的老色批,也是个为了政绩能把亲爹卖了的狠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晚,巡城御史的衙役就踢开了教坊司的大门。

  王娘子被扣上“唱前朝禁曲、意图蛊惑人心”的罪名,连夜审问后被判发配岭南。

  半个月后。

  「目标:王某,已死亡(发配途中病死)。」

  「判定:因宿主的告发导致悲惨命运并致死,关联确立。」

  「奖励发放:+1亿人民币!」

  「当前总余额:3亿元。」

  王景站在太常寺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大太阳,深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

  真特么是个好天气。

  ……

  七月。

  酷暑难耐。

  王景以中暑为由,跑到太医院去开药。

  太医院的药房里全是一股苦涩的当归味。

  一个穿着八品绿色官服的年轻医官,正对着一堆草药抓耳挠腮。

  “这配方不对啊……发炎发热,光用黄芩黄连有个屁用!”

  “要是有阿莫西林就好了,哪怕是弄点青霉素也行啊!”

  年轻医官烦躁地踹了一脚药柜。

  王景本来得到系统提示来找这个人,现在听到这句嘟囔,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医官。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第四个亿。

  当天晚上,王景就拎着两坛好酒,敲开了张太医的门。

  几杯黄汤下肚,张太医这个纯粹的理科男彻底放飞了自我。

  “老王!你是不知道这大明朝的医学有多落后!”

  张太医拍着桌子咆哮。

  “阴阳五行!全都特么是玄学!”

  “我跟他们说细菌,说抗生素,他们说我被黄皮子附体了!”

  王景一脸严肃地给他倒满酒。

  “张兄!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你不能被世俗的偏见打倒!”

  “你应该把你那些跨时代的医学理论写下来!汇编成一本新的医典!”

  “我有个朋友在太医院提点大人跟前说得上话,只要你的书写出来,我保证让它成为大明朝的官方教材!”

  张太医仿佛看到了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是自己。

  熬了半个月,他硬是默写出了一本夹杂着拉丁文、化学式和现代医学名词的《新编大明生理卫生与病理学》。

  王景拿着这本“奇书”,反手就“好心”地放在了太医院提点的桌子上。

  提点大人是个保守的死脑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剖腹”、“切割人体”等字眼。

  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进了宫。

  妖言惑众!非议本草!企图用邪术谋害朝廷命官!

  张太医被锦衣卫直接拖进了诏狱。

  半个月后。

  菜市口,手起刀落。

  「目标:张某,已处死。」

  「奖励发放:+1亿人民币!」

  「当前总余额:4亿元。」

  ……

  十月。

  秋风萧瑟,满地黄叶。

  太常寺的院子里,王景正在清点祭祀用的器皿。

  一只青铜爵的底座磕掉了一块漆。

  王景烦躁地把爵往桌上一扔,骂了一句。

  “卧槽。”

  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十五岁杂役小厮,下意识地直起腰,脱口而出。

  “兄弟,你也是?”

  王景浑身一震,慢慢转过头。

  看着那个满脸菜色、流着两道鼻涕的小厮。

  这特么也能行?这也太草率了吧!

  王景把小厮拉到假山后面。

  一盘问才知道,这小厮穿过来才两个月,一天福没享过,天天被人踢屁股倒夜香。

  脑子里全是怎么逆袭打脸、迎娶白富美。

  王景现在连演戏的耐心都快没了。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塞给小厮。

  “老弟,听哥的。”

  “你拿着我给你写的这封‘治国平天下建言信’,直接去通政使司的大门口鸣冤鼓!”

  “上面写了土豆番薯的下落,还写了怎么造火枪。”

  “只要皇上看到了,你直接原地飞升,进宫当大官!”

  小厮连字都不识几个,听到能当大官,眼睛冒绿光,抓着信就跑了。

  三天后。

  因为一介白丁擅闯官衙,信里还扯什么凭空捏造的“天降神物”。

  小厮被按在通政使司门口打了八十廷杖,当街打死。

  「目标:钱某,已死亡。」

  「奖励发放:+1亿人民币!」

  「当前总余额:5亿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王景站在院子里,拍了拍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五亿了。

  从正月到十月。

  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他只是想弄点钱。

  但现在,他迷恋上了这种操控别人生死、躲在幕后充当死神的感觉。

  这就像是一场残忍又刺激的狩猎游戏。

  每一次系统的红光亮起,都像是在给他注射一管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王景慢慢转过身。

  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锁定了甲字库门口那个正在劈柴的瘦弱身影。

  林默。

  这个从正月一直活到现在的奇葩。

  其他的鱼都被捞干净了,整个应天府的探测雷达再也没有亮过。

  只剩下这条最肥、最苟的终极BOSS。

  有点难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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