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夜。

  林默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灰色纯棉居家服。

  整个陷在柔软宽大的布艺沙发里。

  手里捏着一个电视遥控器。

  身侧。

  苏婉宁像一只慵懒的猫。

  歪着身子,将头舒舒服服地枕在林默的右侧肩膀上。

  手里还拿着半个剥好的橘子。

  正前方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档近期收视率爆表的历史科普栏目《明史迷局》。

  画面中,一名穿着笔挺休闲西装的短发博主,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各位观众朋友们!”

  “说到明朝初年的贪腐,大家肯定会想到那些被朱元璋剥皮实草的贪官污吏。”

  “但是!”

  博主狠狠戳了一下身后的电子屏幕,上面立刻浮现出一个被刻意丑化、大腹便便的古代官员画像。

  “这位明初的林姓内阁首辅,才是隐藏得最深、手段最黑的千古巨贪!”

  “根据史记和残本显示。”

  “这位林首辅,借着朱棣东征、开海与南征交趾的浩大工程。”

  “一手把持着大明的国库钱袋子!”

  “他瞒天过海,通过控制江南沿海的走私网络,以及虚报战船督造火耗,疯狂敛走海量军费!”

  博主的语气越来越激昂,甚至带着一种揭开历史惊天大瓜的狂热。

  “初步估算!”

  “他贪墨的白银总数,至少在一千万两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当时大明朝足足两年的全国赋税总和啊!”

  “他才是大明朝建立以来,最大、最贪的硕鼠!”

  随着博主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暴论。

  电视屏幕的顶部,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像雪崩一样疯狂划过!

  【最大蛀虫!!!】

  【一千万两?这货比和珅还狠啊!】

  【朱老四这都能忍?这还不诛他十族?】

  【听说最后是被朱棣派锦衣卫秘密赐死在国公府里了,大快人心!】

  【贪官必死!遗臭万年!】

  铺天盖地的骂声,简直要把整个屏幕给糊满。

  沙发上。

  苏婉宁原本正在往嘴里塞橘子。

  听到电视里那信誓旦旦的“一千万两”,又看着满屏滚动着诸如“最大蛀虫”、“千古巨贪”的恶毒词汇。

  她直起脖颈。

  转过头。

  视线从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挪开,带着几分疑惑和好笑,径直落在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夫……老公。”

  “这电视里说的这位明初林姓首辅,手眼通天,还能贪一千万两白银。”

  她眨了眨那双温润清澈的眼睛,故意拖长了尾音。

  “这人到底是谁呀~~~”

  林默坐在沙发上。

  眼角周围的肌肉,正以一种高频的姿态疯狂地抽搐着!

  一千万两!

  最大硕鼠!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过的弹幕,只觉得一口陈年老血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自身也陷入了怀疑,难不成自己梦游时候贪的?

  面对苏婉宁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林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无奈地抬起左手。

  摸了下在鼻梁。

  “应该……”

  “是我吧。”

  苏婉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手里剩下的一瓣橘子直接塞进林默的嘴里,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林默嚼着橘子,满心憋屈地准备换台的时候。

  电视画面突然一闪。

  全屏的短发博主演讲,瞬间切入到了一个灯光明亮的专业演播室。

  画面正中央。

  一名中年男性,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高档的皮质嘉宾椅上。

  这名男性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套装,内搭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具学术气息的无框眼镜。

  身材显得有些壮硕,甚至西装的肩膀处都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屏幕底部,立刻打出了一行醒目的白色字幕标识:

  【特邀嘉宾:海外明史学界权威研究员——胡远】

  随着镜头的推进。

  这位名叫胡远的中年学者,轻轻推了一下那副无框眼镜的边缘。

  “各位观众,刚才主持人的言论,在我看来,充满了主观臆断和对史料的严重误读。”

  胡远放下手,直视着前方的摄影机镜头。

  “关于明初这位林首辅。”

  “学界确实一直存在着巨大的争议和污名化。”

  “但我今天坐在这里。”

  胡远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必须对这位背负了数百年骂名的林首辅,陈述一份历史事实!”

  沙发上。

  原本还一脸无奈、嚼着橘子准备看戏的林默。

  愣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这个学者要替他翻案洗白。

  而是因为!

  那张脸!

  那个眼角小动作。

  太熟悉了!

  最后。

  林默看向屏幕底部那行白色的名字字幕上。

  胡远!

  “老胡?”

  不对,应该是他的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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