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朱权!”

  “还不给本监军开城受缚!”

  城外。

  五十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大宁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

  城楼上。

  朱权双手按着女墙,俯瞰像叫花子的南军。

  听到“勾结燕贼”这几个字。

  朱权那张年轻狂傲的脸,瞬间黑透了。

  他特娘的刚被朱老四恶心了一把,现在这帮金陵来的蠢狗,居然还把他和那个坑货四哥绑在一块骂!

  “放他娘的狗屁!”

  朱权往城墙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没搭理下面那个像疯狗一样乱叫的陈晖,而是微微偏过头。

  “明远。”

  沈煜拢着青布长衫的袖子,从朱权身后的阴影里慢步走出。

  他走到城垛边。

  双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卷做旧的明黄色双龙绢帛。

  迎着城下的二十万大军。

  沈煜深吸了一口塞外的冷空气,将嗓门生生拔到了极限。

  “大明建文皇帝遗诏在此!”

  “齐泰、黄子澄等辈,包藏祸心,蒙蔽圣听,致使皇室板荡!”

  “大行皇帝临终泣血,特命宁王权,靖难清侧,匡扶社稷!”

  “城下大军!”

  沈煜猛地将那卷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还不立刻放下兵器,随宁王殿下入关,诛杀奸佞!”

  这几嗓子吼出去。

  大宁城下的平原,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南军阵列里,开始传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遗诏?”

  “怎么又是遗诏?燕王手里不是有一份了吗?”

  “这宁王也是奉旨靖难?那咱们到底是在给谁卖命啊?”

  前排的几个步卒面面相觑,握着长矛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们本就又累又饿,撑着一口气跑来大宁找饭吃。

  现在对面突然掏出一份“大义”。

  这仗,还怎么打?

  陈晖坐在马背上,看着阵型里开始蔓延的骚动,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一把扯开挂在马鞍上的布包。

  掏出那份出征前太后亲赐的懿旨,高高举起。

  “都给老子闭嘴!”

  陈晖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吼。

  “宁王伪造遗诏,罪不容诛!”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拿块破黄布冒充圣旨!”

  “大军断粮,大宁城里有肉有面!打不进去,咱们二十万人全得饿死在这塞外!”

  饭!

  这个字,比什么皇权大义都要管用一万倍。

  那些饿急了眼的南军士兵,重新攥紧了手里的兵器,眼睛里泛起了绿油油的狼光。

  陈晖知道,绝不能再拖了。

  再让对面那酸儒念几句,军心就彻底散了!

  “装填!”

  陈晖猛地将战刀劈向大宁城西南角的方向。

  那里,是昨天斥候拼死摸清楚的城墙薄弱段,墙体有陈年的裂缝。

  “开炮!”

  “轰平大宁!”

  五十门红衣大炮后方。

  赤着膀子的南军炮手们扛起硕大的火药桶,粗暴地把成袋的黑火药塞进滚烫的炮管里。

  长长的捣棍狠狠捅实。

  接着。

  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弹被推入炮膛。

  火把凑近了引信。

  引信燃起刺眼的火花,发出“嘶嘶”的声响,飞快地钻入炮膛深处。

  下一瞬。

  “轰!”

  “轰!”

  “轰——!!!”

  五十门重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些几千斤重的铁疙瘩在烂泥地里硬生生往后犁出半尺深的深沟。

  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南军阵地,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五十颗带着恐怖动能的实心铁弹。

  在半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犹如一场密集的流星雨,狠狠砸向大宁城西南角的城墙!

  “砰!”

  第一颗铁弹狠狠砸在青砖上。

  几块巨大的条石瞬间崩裂,碎石犹如刀片般向四周激射。

  几个躲闪不及的大宁守军,直接被碎石拦腰斩断,血肉混合着内脏洒了一地。

  紧接着。

  第二颗,第三颗……

  整整五十颗实心铁弹,在这段仅仅几丈宽的城墙上反复碾压、撞击!

  城墙在剧烈地摇晃。

  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在炮火的间隙里清晰可闻。

  “继续装填!”

  瞿能满脸黑灰,亲自站在炮阵后面督战,拔出刀抵在一个动作慢的炮手背上。

  “给老子把家底全打光!轰塌它!”

  两千五百发实心铁弹!

  这是这支孤军唯一的倚仗。

  连绵不绝的炮火,把大宁城西南角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和碎石的地狱。

  足足轰了半个时辰。

  “咔嚓——”

  一声让人绝望的巨响。

  西南角那段本就有裂缝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大片大片的砖石轰然倒塌。

  烟尘滚滚中,一个宽达数丈的巨大豁口,血淋淋地暴露在二十万南军的面前!

  “城破了!”

  瞿能举起沾满烟灰的大刀,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兄弟们!”

  “冲进去!吃肉!”

  平安紧随其后,率领着最精锐的三万重甲步卒。

  他们举着巨大的包铁木盾,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战友的尸体,像一群被饿疯了的野兽,疯狂地扑向那个缺口。

  缺口处,碎石滚落。

  大宁的守军试图用长枪阵堵住缺口。

  但南军的重甲步卒完全不要命了。

  前排的人被捅穿了肚子,死死抓住枪杆。

  后排的人踩着前排的尸体,合身撞进大宁的军阵里,用刀砍,用牙咬!

  血肉磨坊,瞬间开动!

  城楼正中央。

  朱权看着西南角那摇摇欲坠的防线,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冷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砖灰。

  “开正门。”

  朱权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让阿扎失里去教教他们。”

  “这塞外,到底是谁的天下!”

  “嘎吱——”

  大宁城正面的沉重包铁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黑暗幽深的城门洞里。

  传出了犹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震动,转眼间便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恐怖轰鸣!

  “呜——”

  粗犷苍凉的牛角号声,冲破了战场的喧嚣。

  一团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接从城门洞里喷涌而出!

  朵颜三卫!

  阿扎失里跨骑在一匹雄壮的蒙古战马上。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黑铁扎甲,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全是宁王府里那三箱金光灿灿的金条,还有那片许诺给他们的一半草场!

  “杀!”

  阿扎失里挥舞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朵颜的重装突骑没有直接去撞南军严阵以待的正面。

  他们在平原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然后。

  犹如一把烧红的剔骨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南军正在向缺口冲锋的侧翼!

  “砰!”

  最外围的南军步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数百斤重的战马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碎了木质巨盾。

  被撞中的南军士兵,胸骨瞬间塌陷,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步远。

  “噗嗤!”

  阿扎失里的弯刀借着马速顺势一抹。

  三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狂喷着鲜血,软绵绵地倒在泥地里。

  “挡住!结枪阵!”

  平安在乱军中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把被切断的阵型重新缝合。

  可是。

  面对这支大明战力最恐怖的骑兵,步卒的侧翼一旦被撕开,就只有单方面屠杀的份。

  朵颜骑兵在南军的阵列里横冲直撞。

  弯刀翻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马蹄踩在尸体上,将内脏挤压得破裂,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原本就要冲进缺口的南军,被这致命的侧翼打击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前面是寸步难行的城墙废墟,侧面是收割人命的黑色死神。

  陈晖在后方看着这一幕。

  眼里的怒火都快要化作实质。

  “李景隆!”

  陈晖仰天惨笑,声音凄厉。

  “你误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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