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话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所有人的耳。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后台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手。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台后方传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型舱体,被工作人员缓缓推上了台。

  那是一种形似医疗舱的设备,通体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银灰色,表面有无数道蓝色的光纹在缓缓流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舱体内部,密密麻麻布满了看不懂的传感触点,充满了科幻作品里才有的质感。

  现场和直播间,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议论。

  “卧槽!还有新东西?!”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跟刚才那个VR头盔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等一下,测试还没完吗?这是要干什么?”

  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在睡眠舱出现的三十秒内,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直接冲破了一亿两千万的大关。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赣城第一高级中学。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挂在黑板上方的多媒体电视。

  当那台充满未来感的睡眠舱出现在画面里时,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嘴巴半张着,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只是喃喃自语。

  “这……这真是二零二二年的蓝星吗?”

  他前排的一个男生,默默地弯下腰,捡起了桌子底下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睡眠舱。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啪嗒”一声,那本厚厚的习题集掉回了地上。

  男生轻声说了一句。

  “我还刷个屁的题啊!”

  坐在第一排的纪律委员,下意识地撇了一眼他,也无奈地看着自己手里堆积如山的卷子。

  心里只有一句诗:我生君未生啊!

  ……

  江海高中,教师办公室内。

  何庆云正襟危坐,眼睛却死死地黏在斜靠在笔筒上的手机屏幕上。

  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可能完全替代老师,他二十年的教学经验,他总结出的那些解题技巧,不会就这么白费。

  突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庆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慌忙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拿起笔假装在备课本上奋笔疾书。

  门被推开,数学组的刘老师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老何,你看林教授的直播了吗?”

  何庆云头也不抬,装作很忙的样子:“没有,在备课呢。高三了,学生的事最重要。”

  刘老师长长叹了口气,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唉,咱们教育界,真要变天了。我刚才看了一会儿,心里发慌,都不知道以后还能干点啥。”

  何庆云手里的笔一顿,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半度。

  “变什么天!老师怎么可能被代替!只要高考还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有饭吃!”

  他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刘老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刘老师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无意间一瞥,恰好看到了何庆云因为动作太大而露出来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林宇直播的画面。

  刘老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何庆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尴尬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干巴巴地解释:“我……我也是刚才才点进去看的。”

  刘老师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没有戳穿何庆云的伪装,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回头,轻声问了一句。

  “老何,如果……高考都没了呢?”

  何庆云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老师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何庆云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画面里,林宇正站在那台睡眠舱前,从容不迫地讲解着。

  一个穿着朴素工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从人群里走上台。

  何庆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如果连这种人……都能学会新东西……

  那自己呢?

  ……

  直播现场。

  林宇平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台设备,我称之为‘第二代学习辅助睡眠舱’。”

  “它的核心功能只有一个,让使用者在深度睡眠时,大脑参与到云端超算集群的协同运算中去。”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什么玩意儿?!”

  “我没听错吧?把人脑接入云端?一起算东西?”

  “这不就是黑客帝国吗!人当电池?!”

  “太恐怖了!这还是人吗?!”

  吴培元和陈孝恩猛地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以及一丝……恐惧。

  吴培元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人脑当成运算元件……这……这对现有的一切伦理和法律,是颠覆性的冲击!”

  陈孝恩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如果失控了怎么办?如果被滥用了怎么办?人……还是人吗?”

  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疯狂刷屏。

  “完了,我宣布,赛博朋克时代,今天正式来临!”

  ……

  赣城一高。

  许海棠的英语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彻底失控的课堂,手机震了一下。

  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师发来的消息:“你那班还能上课吗?我这边学生都炸锅了,没人听课了。”

  英语老师看了一眼多媒体屏幕上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既兴奋又迷茫的学生。

  她飞快地回复了一句:“上啊,怎么不上。”

  物理老师秒回:“咋上?”

  英语老师笑了笑,打字回复。

  “简单。打开你们班的多媒体电视,搜索‘林宇教授直播’,全屏播放。”

  手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物理老师回了五个字。

  “还是你聪明。”

  ……

  东郊科技园,直播台。

  林宇将所有人的惊恐和哗然尽收眼底。

  他缓缓环视全场,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技术失控,担心人的异化。”

  “但请相信我,接下来这位测试者的表现,会打消你们所有的疑虑。”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刚刚走上台、一脸局促的中年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叫赵石生。”

  林宇点点头,等他躺进睡眠仓后,帮他扣上了舱门。

  “赵师傅,放轻松。”

  “你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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