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抵达江海市南郊的军用机场时，天色像被抹了一笔化不开的墨。
林宇没有回学校，下了飞机直接找到龙剑风，让他安排了一间基地内部最深处的独立办公室。
龙剑风什么都没问，三分钟内就安排好了所有。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反锁，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宇走到窗边，一把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拢，将外面停机坪上零星的灯火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桌面台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
他回到桌前，铺开两张崭新的A4纸。
左边一张，他用笔写下四个字：热核聚变。
右边一张，是另外四个字：冷核聚变。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在两张纸的下方，分别列出两次实验过程中，所有已知的物理副产物。
热核聚变的那一侧，他写得很顺畅。
高温等离子体。
强伽马射线，但在厚重的屏蔽层下，大部分都被衰减吸收。
高能中子流。
还有，极少量的中微子。
林宇的笔尖在“中微子”这三个字下方，用力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大型托卡马克装置在进行氘氚聚变反应时，确实会产生一定通量的中微子。
虽然这个量级和太阳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连恒星磁场都能精准干扰的文明来说，探测到这种强度的中微子爆发，恐怕跟人闻到附近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一样，再简单不过。
第一次，猜测对方通过中微子锁定了华夏的实验。
这条逻辑线通了。
可问题，出在右边那张纸上。
林宇的视线移到“冷核聚变”那张纸上。
他亲手设计的氘氘冷聚变反应，主要产物是氦三和中子，整个链式反应中，几乎不产生任何中微子。
这意味着，对方不可能用同样的手段，探测到他在江海大学地下实验室里的那次点火。
林宇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盯着右边那张白纸，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是中微子，那个东西，到底“闻”到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清空杂念，从头开始回忆三个月前，冷核聚变反应堆点火的全部过程。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步骤，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从进入地下实验室，到安装反应堆核心，从连接线路，到输入启动指令，从能量输出曲线开始平稳爬升，到后续的各项性能验证。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分毫不差，因为那一天对他来说，是真正意义上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当他的记忆快进到“后续验证”这个环节时，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验证环节里，为了向黄振国等人直观展示其输出功率，他进行了一次高功率激光武器的供能测试。
那道激光的能量密度极高，发射瞬间产生的强大电磁脉冲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林宇的后背瞬间冒了出来。
对方不回应人类主动发出的电磁通讯信号，不代表它不使用电磁波段进行被动式的探测。
恰恰相反。
在宇宙尺度上，电磁频谱是信息密度最高，传播范围最广的媒介。任何一个掌握了恒星级能量操控技术的文明，都不可能忽略这个最基础的监视手段。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合拢。
第一次热核聚变实验，对方通过中微子信号完成了定位。
第二次冷核聚变实验，对方通过激光武器测试时产生的异常电磁脉冲，再次完成了定位。
两次探测，两次“看”的方式完全不同。
但得出的结论是相同的：人类这个关在笼子里的物种，又搞出了什么新玩具。
林宇猛地伸出手，把左右两张纸并排推到桌子中央。
他拿起笔，在两张纸的中间，画了一个硕大的等号。
然后在等号的下方，一字一顿地写下了一行字。
“对方同时监控中微子通量和全频段电磁信号，两条监控线并行运转。”
这个结论，让林宇感到一阵深切的棘手。
它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每一次核聚变，每一次核裂变，甚至每一次大功率电磁设备的启用，都有可能触发对方的警报系统。
正在筹备中的空天母舰建造计划，聚变反应堆的安装调试，大型电磁弹射器的轨道测试，曲率驱动预埋接口的通电验证……
随便哪一个环节，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屏幕上，亮起一个刺眼的红点。
这还怎么“暗度陈仓”？
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他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思绪就像回到了前世讲解数学压轴题时的时候，那时候他面对各种市面上复杂的解题方法头都快秃了。
他的学生不比大城市的孩子有基础，有大量的补习班经验，想要让他们短时间内掌握复杂综合题的解题思路，并在考试规定时间内做完简直不可能。
所以他换了一个思路，回归问题本身，从多角度出发解决问题。
毕竟数学的本质，是把复杂的问题变简单。
他捏住了粉笔，手指在这一瞬间凝住。
换个角度思考，这份无法避免被观测的规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然他们什么都能看见，反而能成为绝佳的战术欺骗手段。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应当是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利用中微子在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林宇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从黄振国给他的那份内部通讯录里，找到了沈崇渊。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崇渊苍老但清醒的声音。
林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沈老，到了您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沈崇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一把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你至于这么PUA我吗？说吧，又有什么事？”
林宇轻轻咳嗽了一声，收起了那点玩笑的心思，语气变得郑重。
“薪火局需要你。”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更久，将近五秒。
林宇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叹息。
沈崇渊当然记得，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林宇在京城的地下密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解散薪火局。
可此刻，这个电话打过来了。
“薪火局需要你”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的所有关窍。
沈崇渊顿时明白了一切，只回了一个字：
“好。”
林宇说了会面地点后，就结束了通话。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那里，正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天光，顽强地渗透进来。
他需要沈崇渊去做一件事。
秘密改造国内现有的那座大型热核聚变实验堆，按照他提供的一套全新模型参数进行升级，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点火。
他要在宇宙尺度上，投石问路。
林宇没有回学校，下了飞机直接找到龙剑风，让他安排了一间基地内部最深处的独立办公室。
龙剑风什么都没问，三分钟内就安排好了所有。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反锁，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宇走到窗边，一把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拢，将外面停机坪上零星的灯火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桌面台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
他回到桌前，铺开两张崭新的A4纸。
左边一张，他用笔写下四个字：热核聚变。
右边一张，是另外四个字：冷核聚变。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在两张纸的下方，分别列出两次实验过程中，所有已知的物理副产物。
热核聚变的那一侧，他写得很顺畅。
高温等离子体。
强伽马射线，但在厚重的屏蔽层下，大部分都被衰减吸收。
高能中子流。
还有，极少量的中微子。
林宇的笔尖在“中微子”这三个字下方，用力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大型托卡马克装置在进行氘氚聚变反应时，确实会产生一定通量的中微子。
虽然这个量级和太阳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连恒星磁场都能精准干扰的文明来说，探测到这种强度的中微子爆发，恐怕跟人闻到附近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一样，再简单不过。
第一次，猜测对方通过中微子锁定了华夏的实验。
这条逻辑线通了。
可问题，出在右边那张纸上。
林宇的视线移到“冷核聚变”那张纸上。
他亲手设计的氘氘冷聚变反应，主要产物是氦三和中子，整个链式反应中，几乎不产生任何中微子。
这意味着，对方不可能用同样的手段，探测到他在江海大学地下实验室里的那次点火。
林宇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盯着右边那张白纸，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是中微子，那个东西，到底“闻”到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清空杂念，从头开始回忆三个月前，冷核聚变反应堆点火的全部过程。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步骤，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从进入地下实验室，到安装反应堆核心，从连接线路，到输入启动指令，从能量输出曲线开始平稳爬升，到后续的各项性能验证。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分毫不差，因为那一天对他来说，是真正意义上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当他的记忆快进到“后续验证”这个环节时，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验证环节里，为了向黄振国等人直观展示其输出功率，他进行了一次高功率激光武器的供能测试。
那道激光的能量密度极高，发射瞬间产生的强大电磁脉冲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
一层细密的冷汗，从林宇的后背瞬间冒了出来。
对方不回应人类主动发出的电磁通讯信号，不代表它不使用电磁波段进行被动式的探测。
恰恰相反。
在宇宙尺度上，电磁频谱是信息密度最高，传播范围最广的媒介。任何一个掌握了恒星级能量操控技术的文明，都不可能忽略这个最基础的监视手段。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合拢。
第一次热核聚变实验，对方通过中微子信号完成了定位。
第二次冷核聚变实验，对方通过激光武器测试时产生的异常电磁脉冲，再次完成了定位。
两次探测，两次“看”的方式完全不同。
但得出的结论是相同的：人类这个关在笼子里的物种，又搞出了什么新玩具。
林宇猛地伸出手，把左右两张纸并排推到桌子中央。
他拿起笔，在两张纸的中间，画了一个硕大的等号。
然后在等号的下方，一字一顿地写下了一行字。
“对方同时监控中微子通量和全频段电磁信号，两条监控线并行运转。”
这个结论，让林宇感到一阵深切的棘手。
它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每一次核聚变，每一次核裂变，甚至每一次大功率电磁设备的启用，都有可能触发对方的警报系统。
正在筹备中的空天母舰建造计划，聚变反应堆的安装调试，大型电磁弹射器的轨道测试，曲率驱动预埋接口的通电验证……
随便哪一个环节，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屏幕上，亮起一个刺眼的红点。
这还怎么“暗度陈仓”？
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他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思绪就像回到了前世讲解数学压轴题时的时候，那时候他面对各种市面上复杂的解题方法头都快秃了。
他的学生不比大城市的孩子有基础，有大量的补习班经验，想要让他们短时间内掌握复杂综合题的解题思路，并在考试规定时间内做完简直不可能。
所以他换了一个思路，回归问题本身，从多角度出发解决问题。
毕竟数学的本质，是把复杂的问题变简单。
他捏住了粉笔，手指在这一瞬间凝住。
换个角度思考，这份无法避免被观测的规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然他们什么都能看见，反而能成为绝佳的战术欺骗手段。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应当是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利用中微子在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林宇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从黄振国给他的那份内部通讯录里，找到了沈崇渊。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崇渊苍老但清醒的声音。
林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沈老，到了您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沈崇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一把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你至于这么PUA我吗？说吧，又有什么事？”
林宇轻轻咳嗽了一声，收起了那点玩笑的心思，语气变得郑重。
“薪火局需要你。”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更久，将近五秒。
林宇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叹息。
沈崇渊当然记得，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林宇在京城的地下密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解散薪火局。
可此刻，这个电话打过来了。
“薪火局需要你”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的所有关窍。
沈崇渊顿时明白了一切，只回了一个字：
“好。”
林宇说了会面地点后，就结束了通话。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那里，正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天光，顽强地渗透进来。
他需要沈崇渊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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