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街人的注视下,李承泽双手捏住圣旨两端的白玉轴,慢悠悠往两边一拉。

  绣着五爪云龙纹的明黄绢布,在半空彻底展平。

  王伯安以为他要读,下巴重新扬了起来,老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准备听自己的高光时刻。

  下一秒,斯啦一声,裂帛脆响。

  李承泽两只手顺着中线狠狠一扯。

  那卷承载着大汉皇权、代表着当今天子亲笔加封的太师圣旨,直接从中间被扯成了两半!

  大街上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王伯安脸上的笑僵在半截。

  他的眼珠子鼓得老大,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砸中后脑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斯啦~~

  斯啦~~

  李承泽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两半变四半。

  四半变八半。

  金线缝制的云纹、羊脂白玉的轴柄连带着盖有天子玺印的黄绢,被他三两下扯成了一把破烂碎布条。

  “你……你……你……”王伯安抬起右手,指着李承泽的指尖疯狂晃动,整条胳膊剧烈打颤。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往外冒着粗气,除了这个字,整整憋了十几息都没能吐出第二句话来。

  李承泽把手里的碎布条团成一个球,转过身,随手塞给身旁早已看傻的锦衣卫校尉。

  他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和气:“拿去,找个火盆烧干净。”

  校尉两只手捧着那堆碎布,只觉得捧着一团烧红的炭火,身子发沉,硬着头皮应诺:“下官……遵命!”

  王伯安扯着嗓子嚎叫:“李承泽,你……你……你……”

  李承泽拍了拍手掌上的金线碎屑,抬起头,略带嘲讽。“你什么你?”

  李承泽挥手下令:“带走!”

  之前被扇了两巴掌的锦衣卫顿时上前,啪啪俩下,把老太师抽得更懵逼了,然后一人扣住王伯安一条胳膊,铁链直接套上老太师的脖颈。

  王伯安彻底懵了,都不知道挣扎,一股被抽脸的思维,一股被抓的思维,一股被崩坏世界观的思维在脑子里打架,让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人被硬生生拖下台阶。

  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所有思绪搅在一起。

  撕了?

  天子亲笔圣旨,代表皇权至高无上的圣旨,就这么被撕成了碎布条?

  为什么会有人敢撕圣旨?

  他凭什么敢?

  他就不怕皇帝吗?

  王伯安活了八十多年,所建立的所有礼法、规矩、尊卑秩序,在刚才那几声撕裂声里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是王家当朝太师,是全天下最重视天地君亲师的人,此刻世界观被干崩塌了,直到被拖离街道,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家逆党,凡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王丰飘拔出佩刀,冲着大门里大吼一声。

  锦衣卫像潮水般灌进王家大宅。

  门内的三千家丁原本还指望老太师的威望能够吓退官兵,可亲眼看到连圣旨都被撕碎、老太师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所有人的胆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当啷!

  第一把朴刀被扔在地面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成一片。

  三千家丁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庭院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锦衣卫校尉们动作极为熟练,掏出粗麻绳,十个人串成一串,将整个王家老宅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

  不管是王修这样的嫡系长子,还是平素养尊处优的偏房少爷,全被反剪双手,拖拽到了大街上。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整座城东。

  李承泽站在长街正中央,冷眼看着被拖出来的王家老小。

  王丰飘快步小跑过来,低声请示:“殿下,王家主仆连同家丁,一共拿下了三千四百多人,按律查抄。”

  “只是……这些人,该什么时候问斩?”

  李承泽偏过头,扫了王丰飘一眼。“从犯按罪论处,主家人直接拉到菜市口砍了。”

  “现在,立刻,马上,大牢里那批已经画押认罪的江宁逆党也全拉出来,连同这王家老少,一并送去菜市口!”

  “本王今天就拿这个当朝太师开刀,给全天下人好好上一课!”

  王丰飘整个人一震,大声领命:“下官这就去办!”

  ……

  江宁府大牢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与血腥混合的臭味。

  厚重的包铁牢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承泽背着手站在大门外的街道上。

  铁链拖在石板上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一个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从潮湿阴暗的通道里拽了出来。

  这些人身上穿着撕烂的儒袍或者绸缎锦衣,原本整洁的衣衫上沾满了污血和粪水。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平日里在江南文坛自命清高的书生士子。

  他们昔日在青楼画舫上指点江山,痛斥李承泽残暴不仁,可当重枷套在脖子上、看到外头整齐列队的黑甲军士时,一个个吓得两腿瘫软。

  骚臭的黄汤顺着几名士子的裤管滴滴答答淌了一地。“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一名中年文士扑通朝着李承泽跪倒,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迹:“学生知错了!学生是被通判大人蒙骗的啊!”

  “学生真没造反的心思啊殿下!”

  后头被拖出来的几个革职官员更是涕泪横流,整个人根本站不起来,完全靠锦衣卫提着肩膀在地上硬拖:“殿下开恩!罪臣知罪了!”

  “别杀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殿下留罪臣一条狗命啊!”

  求饶声、惨叫声在大牢门前响成一团。

  昔日那些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讲究士大夫风骨的官绅名流,在此刻没有半点体面。

  李承泽平淡的看着这群瘫软在地的犯人,脸上面无表情。

  ……

  正午时分。

  江宁府菜市口刑场。

  四周黑压压挤满了数万名前来看热闹的城中百姓。

  刑场正中央的高台上,跪着整整两百多名身穿囚服的死囚。

  前排正中心的位置上,前任内阁宰辅、当朝太师王伯安,正被两名身形魁梧的刽子手死死按在断头木桩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被扯得稀烂,头上散落的白发糊在被泥水弄脏的脸上。

  身侧的长子王修瘫倒在一旁,已经吓得昏死了过去。

  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王伯安胸膛里的恐惧终于化作了绝望的疯狂。

  老头子拼尽全身力气抬起脖颈,冲着全城百姓发疯似地嘶吼:“老夫乃是当朝太师!位列三公之首!”

  “天下文人皆是老夫门生,李承泽,你敢斩我,天下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伯安眼眶裂开,声音尖锐而凄厉:“老夫是当今天子的恩师!当今天子见了老夫也要敬三分!”

  “你们这帮逆贼,你们当真敢杀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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