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名锦衣卫提笔疾书,将顾老先生和周老先生交代的内容逐句记录。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声。

  两位大儒跪在堂下,听着自己藏了多年的家底被一项项记下,脸上的肉都在抽动。

  李承泽扫了眼写满供词的纸。

  “多抄几份。”

  “江宁城内张贴一份,送京城一份,再往他们的祖籍和门生所在之处各送一份。”

  “他们收了多少银子,替谢家办了什么事,准备如何煽动读书人,全都写清楚。”

  负责记录的锦衣卫抱拳。“是!”

  顾老先生猛地抬起头。“殿下,我们已经招了,为何还要张贴天下?”

  “不服?”李承泽扫了他们一眼。

  顾老先生当场噎住。

  周老先生跪在旁边,根本不敢接话。

  他们过去骂过贪官,也斥过奸臣,还在书院里讲过君子应当清正自持。

  现在供词一贴,天下人便会看见,他们嘴上讲着清贵,背地里却做着各种腌臜事。

  那些曾经被他们训斥过的官员,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李承泽敲了两下扶手。“还有吗?继续招吧。”

  “想清楚一点,今日少讲一件,锦衣卫抄家时多找出一样,你们便一人喝一碗药。”

  两人哪还敢隐瞒。

  顾老先生最先交代,谢家曾替他的两个孙子安排差事,一人进了国子监,一人在江宁县衙挂了个闲职,

  周老先生也跟着招供。

  他以讲学为名,替谢家联系过六家书院。只要太子不放人,这些书院便会同时停课,带着学子到官府请愿。

  两人又交代了几名收过银子的官员,以及几个替谢家传话的士子。

  锦衣卫记满一张换一张。

  又过了片刻,后堂传来脚步声。

  两名锦衣卫架着沈老先生走进大堂。

  沈老先生身上重新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着,双腿几乎使不上力气。锦衣卫刚一松手,他便瘫坐在地。

  大堂里的柱子还在,沈老先生只往那边看了一下,立即把脑袋转开。

  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大半都记得,抱柱子,亲柱子,还冲着柱子乱撞。

  幸亏残留的那点理智护住了衣服,身上还剩下一件底衣。再多拖片刻,他能做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李承泽低头看着他。“感觉如何?”

  沈老先生猛地抬头,双手撑住地面,朝李承泽连磕几下。

  “服了!”

  “老夫真的服了!”

  “求殿下饶过老夫,老夫再也不敢了!”

  李承泽抬手指向身旁的两份供词。“既然服了,那便招吧,他们两个已经交代过一遍。”

  “但凡你讲的与他们对不上,你应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沈老先生连连摆手。“不敢,绝对不敢!”

  李承泽嗯了一声。

  沈老先生老实跪好,从谢家送来的银票讲到名下的田庄,又交代了谢临川许给他三个孙子的官职。

  至于如何联络士子,如何在太子拒绝放人后制造舆论,如何借助门生向朝廷施压,也全讲了出来。

  锦衣卫拿着前两份供词逐项核对。

  偶尔有数目不同,沈老先生便赶紧解释。

  一番交代下来,三人的供词大体相同。

  还有几个未曾出现的名字,也被沈老先生供了出来。

  门外的百姓越听越气。

  “三个老东西,平日里把自己夸得比圣人还干净!”

  “谢家给他们几万两,他们就敢让江南的读书人来送命?”

  “难怪谢临川这么有底气,银子都喂到他们肚子里了!”

  沈老先生缩着脖子,一句都不敢争辩。

  正在这时,王丰飘从后堂走了回来。

  他先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朝李承泽抱拳。

  “殿下,谢临川已经把力气泄完了。”

  “人呢?”

  “晕过去了。”

  王丰飘摸了摸光头。

  “三碗药的劲确实大,他折腾了很久,最后自己把自己累晕了。”

  “要不要拿水泼醒,带回来接着审?”

  李承泽想了想。“先让他恢复一会儿,现在正是脱力的时候,别玩死了。”

  “他还有不少东西没交代,陈郡谢氏那边藏了多少家产,也得让他写清楚。”

  王丰飘立即点头。“臣这就让人守着他。”

  李承泽嗯了一声。

  王丰飘转身吩咐锦衣卫,三位大儒听见这番对话,竟同时松了口气。

  李承泽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三人面前。“都跪好了。”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挪动膝盖,并排跪好。

  “转过去。”

  “面向太子。”

  顾老先生三人又挪了半圈,齐齐对着李承允。

  李承泽抬手一指。

  “你们收谢家的银子,煽动江南士子,又准备逼朝廷废掉太子。”

  “现在,磕头道歉。”

  “三个响头,少一个都不行。”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顾老先生率先俯身。

  咚!

  额头撞在地砖上,声音十分清楚。

  周老先生和沈老先生也跟着磕了下去。

  “太子殿下,是老夫受谢家蛊惑,意图陷害殿下。”

  “老夫贪图钱财,有负朝廷。”

  “求太子殿下恕罪!”

  三人磕完三个响头,额头全都泛红。

  太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把脸转向一旁。“哼!”

  他不接受,也不阻止。

  李承泽指着门口的百姓。“现在跪百姓。”

  顾老先生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在锦衣卫的催促下,他们转过身,朝向府衙外的百姓,这些人,原本是他们从来都不看一眼的贱民。

  门外已经挤满了人,前排是老梁头、赵二,还有几个曾被谢家逼得卖田卖屋的农户。

  三位大儒平日讲学,下面坐的都是官员士子。

  让他们给百姓下跪,过去根本不敢想。

  李承泽站在旁边。“磕吧。”

  三人低下头。

  咚!

  第一个响头落下,门外便传来骂声。

  “老畜生!”

  “收银子害人的东西!”

  咚!

  第二个响头落下。

  “你们也配教书育人?”

  “谢家害死那么多人,你们还替他喊冤!”

  咚!

  第三个响头磕完,沈老先生双手撑着地面,半天没有抬头。

  他们没法辩解,供词就在旁边摆着,谢临川也将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李承泽等外面的骂声弱了些,这才开口。“你们三人收受谢家钱财,聚众对抗朝廷,本该问斩。”

  三位大儒同时绷紧身体。“念在你们及时招供,也没有真的闹出更大的乱子,死罪暂免。”

  三人刚要磕头,李承泽接着开口。

  “活罪难逃。”

  “你们名下的银两、田产、铺面、宅院,全部抄没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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