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长刀接连出鞘。

  “蹲下!”

  “不许乱跑!”

  “把手放在头上!”

  仆从们膝盖一弯,纷纷蹲到地上。

  有人双手抱头,有人把脑袋埋在膝盖间。

  刚才还倨傲的管家也蹲得十分干脆。

  门外,李承泽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人,抬腿下马。

  太子跟着跳下来,站在谢府台阶前,却迟迟没有迈进去。

  上一次,他也这么闯过谢府。

  当时太子以为把人抓进牢里,后面的事便简单了。

  谁能料到,那场抓捕才是麻烦的开始。

  谢临川被关进去以后,各家书院开始停课,儒生举幡上街。

  接着是百姓堵门,商铺断粮。

  最后连尸体都放到驿站外面了。

  前院里,锦衣卫已经控制住所有仆从。

  千户快步来到李承泽面前,收刀行礼。

  “殿下,谢府前院已经控制。”

  “没有发现大批护院抵抗。”

  “府中偏院还有人,卑职已经派人封锁。”

  李承泽朝蹲在地上的管家抬了抬下巴。“谢临川呢?”

  千户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殿下问你话呢!”

  管家双腿还在发软,连忙指向内院。“老爷在里面,花厅后面的内院!”

  “还有三位老先生陪着,正在抚琴饮酒。”

  李承泽往内院方向看了一眼。“抚琴?”

  “是。”管家努力挤出几分镇定。“老爷清白坦荡,听闻殿下来访,特意让老奴开门,他在内院等候。”

  李承泽朝千户摆手。“让他带路。”

  “是!”千户推了管家一把。“起来,前面走!”

  管家踉跄着站稳,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想到三位大儒的安排,心里又有了几分底气。

  只要老爷不反抗,任由靖安王抓走,谢家便占住了道理。

  管家刚迈出两步,千户已经在后面催促。

  “快点!”

  “再磨蹭便绑起来拖走!”

  “小人这就走!”

  管家不敢再摆谢府的架子,赶紧往内院带路。

  两队人分向左右,搜查厢房和库房。

  剩下的人护着李承泽和太子,直奔谢临川所在的小院。

  此时,谢临川正坐在古琴前。

  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连续拨错了几个音。

  沈老先生端着茶盏,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临川,稳住,靖安王虽然与太子不同,但你越紧张,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谢临川停下手,深呼吸。

  顾老先生安慰。

  “没事的,你进去最多受些皮肉之苦。”

  “你今日若能以身入局,便可请君入瓮,让靖安王陷入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局面。”

  谢临川手指发僵。“真能成?”

  周老先生抱着木匣,坐得端正。

  “他无凭无据抓你,便是不忠。”

  “对江南名士动刑,便是不仁。”

  “包庇太子,欺压百姓,便是不义。”

  “闹到陛下面前,让皇帝因他背负骂名,便是不孝。”

  沈老先生放下茶盏。

  “做到这一步,你受点苦算什么?”

  “江南士林会记住你。”

  “往后谁提起谢临川,都得称赞一句真正的江南名士。”

  谢临川缓缓吸了一口气,重新把双手放到琴上。

  院外,脚步声已经逼近。

  四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少年迈入院门,太子跟在他的身侧。

  后方的锦衣卫鱼贯而入,飞鱼服贴身利落,个个蜂腰螳螂腿,带着压人的杀气。

  他们一冲进内院便迅速分开,把住所有出口,将谢临川和三位大儒围在了中间。

  李承泽停在院中,看了看谢临川面前的古琴。

  琴弦还在轻颤。

  “谢先生倒是好雅兴,都到了这份上了,还能坐得住?”

  谢临川按住琴弦,方才那几个错音总算停下。

  他抬头看向李承泽,脸上的慌乱已经收了起来。

  “我谢临川行得正,坐得端,为何没有雅兴?殿下带兵闯我谢府,我若吓得满院逃窜,那倒显得我心虚,那才真是叫人笑话。”

  太子站在李承泽旁边,听得眉头直跳。

  谢临川上次被抓时也这样,摆出一副受尽冤屈的样子,进牢以后死活不认罪。等外面的百姓闹大了,再一身伤地走出来。

  不知道的人看见,还真以为朝廷欺负了一个大善人。

  李承泽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铮!

  谢临川按在琴上的手立即缩了回去。“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还能坐在牢里讲出这句话。”

  谢临川的手停在半空,随后缓缓放回腿上。“我相信靖安王殿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李承泽点头。“自然,但本王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院中的锦衣卫都按着刀柄。

  谢府管家缩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谢临川扫过四周,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整个人反而淡定下来。

  “不出谢某意料,今日当着谢府这么多人的面,想学太子一般,无凭无据便要抓我。”

  “好啊,那谢某便跟你走一趟,我倒想看看,靖安王殿下能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清白之人硬说成朝廷罪犯!”

  谢临川抚平琴弦,整理衣袖,起身走出琴案。

  他朝李承泽抬起双手。“走吧。”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看向李承泽,等候命令。

  李承泽却没急着让人上前。

  他绕过琴案,看向坐在一旁的三位老先生。

  周老先生怀里还抱着装孤本的木匣。

  沈老先生的手放在桌边,手指微微蜷着。

  顾老先生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才发现里面没有茶水,又把空杯放了回去。

  李承泽朝三人抬了抬下巴。“他们三个呢?”

  谢临川脸上的笑容停了。

  三位大儒也没有立刻接话。

  太子顺着李承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七弟,他们……”

  李承泽偏过头。“你认识?”

  太子迟疑片刻。

  “认识倒是不认识。”

  “不过本宫听过他们的名号。”

  “周先生在江南讲学三十余年,沈先生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顾先生的文章还被父皇称赞过。”

  顾老先生听到这里,总算抬起头。“太子殿下还算记得老夫。”

  李承泽哦了一声。“那就是三个读书的。”

  太子赶紧压低嗓音。“不是普通读书人,是顶级江南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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