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明昊从茶馆里出来,手上已经拎了上了两种茶叶。

  一种是用牛皮纸包好,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茶饼。

  另一种是竹筒装的,表面居然还有烫画。

  材质看着是挺普通,但有了烫画之后,立马就雅了很多。

  “先生慢走,先生常来啊!”跑堂的伙计那叫一个殷勤。

  没办法,有钱还愿意用大洋付款的人,现在是真不太好碰见。

  王明昊离开茶馆后,一路往护国路方向走去。

  然而在他的后面,却很快跟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原本就蹲在街对面的墙根下,是个穿破棉袍的瘦子。

  这个城市大得能藏下无数秘密,也小得容不下一个陌生人走完两条街还不被注意。

  只是谁又能知道,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这不,走在前面的王明昊提溜着茶叶,嘴角浮现出一抹戏谑地笑容。

  等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两边是高耸的封火墙,墙头上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抖。

  脚下是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干枯的苔藓,踩着微微有些滑。

  前面是死胡同,一堵灰墙挡住了去路。

  王明昊转过身,随手把茶叶扔进了精神空间里。

  “出来吧,跟了一下午了。”

  没错,那个家伙打王明昊吃过饭出来就跟着了。

  而且打一开始,王明昊就知道。

  巷口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一个瘦高个儿慢慢从墙后闪出来。

  这货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压着一顶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被叫破了行踪后,这货既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巷口,像一条在洞口试探的蛇。

  王明昊戏谑地笑了笑,依旧看着对方。

  “还有呢?一块儿出来吧。”

  瘦高个儿犹豫了一下,身后又冒出两个人来。

  一个矮壮,圆脸,络腮胡子,手里倒提着一根铁棍。

  另一个年纪轻些,瘦得像根竹竿,手里反握着一把匕首。

  刀柄露在外面,刀刃贴着袖口,一看就是熟手。

  三个人堵在巷口,不急不慢地往前压了几步。

  “外地来的?”瘦高个儿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抽烟熏出来的痰音。

  “今天逛了不少地方嘛,海棠春、景星街、护国路,走了一下午,你不累吗?”

  “春城是个好地方啊。”王明昊笑道:“我初来乍到的,多逛逛、多认路,没坏处。”

  “认路?”瘦高个儿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认得再清楚也没用啊。”

  “这年头,外地人在春城,走太远容易迷路,这一迷路,人就容易出事。”

  说完往前迈了一步,那个矮壮的汉子跟着往前压了一步,铁棍在手里轻轻颠了颠。

  王明昊打量着三人,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呸!”瘦高个儿吐出嘴里的烟屁股,“管你是谁,到了春城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那如果都不是呢?”王明昊笑道。

  不等瘦高个儿搭腔,就见王明昊把手一伸。

  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瘦高个全身,下一秒,他就好像飞鸟投林一般,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某人抬起的手上。

  另两个混混同时愣住。

  什么鬼?

  矮壮汉子手里的铁棍凭空脱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不要急,很快就好。”王明昊看了两人一眼。

  另两个混混还想跑,却惊恐地发现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况……”王明昊笑着伸手按在满脸惊恐的瘦高个额头上。

  下一刻,无形的精神力野蛮无比地轰进对方的大脑。

  瘦高个儿的记忆像一本摊开的书,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王明昊快速翻阅着。

  小时候在街头讨饭、十几岁跟着混混偷东西、后来跟着一个叫孙麻子的人看赌场。

  今天下午在正义路上看见王明昊从海棠春出来,觉得是个有钱的外地人,想着摸清住处回头干一票大的。

  孙麻子,潘家湾,一间赌坊,没有招牌,黑漆木门。

  王明昊收回手,瘦高个瞬间消失不见,被塞进了精神空间之中。

  接着冲着那个矮壮汉子把手一招

  对方满脸惊恐地飞到了王明昊的面前跪下,然后额头就被一只手按住。

  跳过一些重复的内容,王明昊发现孙麻子手下养着十几个打手,背后有个叫刘副官的军需处的人在撑腰。

  赌坊里有枪,两把,锁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刘副官?这是钓到大鱼了啊。”

  “能管军需的副官,背景来历肯定不简单。”

  “不错不错。”

  王明昊随后把人扔进空间,准备回头找时间进一步洗脑,然后当死士用。

  等王明昊看向那个年轻瘦子时,对方满脸哀求的神色。

  想求饶吧,却张不开嘴。

  等对方跪在王明昊的面前,额头被手按住时,他轻轻笑道:

  “深呼吸,不要紧张。”

  “头晕是正常的……”

  很快,王明昊就通过对方的记忆进一步确认了赌坊的位置和格局。

  无意中还把这货十六岁那年偷看邻居大姑娘洗澡的破事也翻了出来。

  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但明显记忆的相当深刻。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人就已经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王明昊收回手,最后一个混混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终于开张了,希望晚上能有一个舒服的地方落脚。”王明昊笑了笑,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当场。

  从潘家湾老街中间一条窄巷子拐进去,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住。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骰子声、咒骂声、女人的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热浪。

  瘦高个儿伸手敲门,三长两短。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守门的人看清是瘦高个儿,立刻放松了警惕。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结果瘦高个儿并不说话,而是侧身让开,王明昊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赌坊。

  屋里烟气扑面而来,一张大赌桌摆在正中间,七八个人围坐着,铜元、牌九、骰子散落一桌。

  靠墙的条凳上坐着几个等上桌的闲汉。

  角落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肥头大耳,脸上布满暗红色的麻斑。

  正搂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嘴里叼着烟卷。

  王明昊进门的那一刻,赌桌旁边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个方向不该有陌生人进来。

  他刚站起身,王明昊的精神空间已经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覆了满屋。

  嘈杂声戛然而止。

  骰子停在掌心,牌九悬在半空,茶杯歪斜着停在桌沿,茶水像凝固了一样悬在那里。

  十八个人!

  赌桌旁的、条凳上的、角落里的、还有后门那个探出半个脑袋想往后跑的。

  全部定格在原地,比泥塑木雕还安静。

  王明昊穿过赌桌,走到角落那把太师椅前,伸手按住孙麻子的额头。

  孙麻子整个人还保持着搂着女人叼着烟卷的姿态,脸上那种酒色财气浸透的油腻笑容凝固在嘴角。

  王明昊的精神力探进去,同样是一点都不温柔。

  这种混混,对他来说也只有当死士的份儿,根本没必要太过温柔。

  孙麻子的记忆明显要比前面三个混混多多了,就像……一本不太整齐的账本。

  王明昊很快就把孙麻子这几年的底子摸了个透。

  赌坊怎么搭起来的,跟刘副官的关系怎么绑上的。

  替刘副官经手过几批来路不明的物资,帮谁洗过钱。

  在春城几个关键街区安插了哪些眼线。

  王明昊把这些信息中对自己有用的都记录了下来。

  “有点意思。”

  “没想到,头一回钓鱼就钓了条不错的。”

  其实按照王明昊原本的打算,当然是直接开大了。

  没金手指的时候,他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有了金手指,不对,是金象腿,还特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不是白有金手指了?

  只可惜,离开四九城之前,白玲转达了红党那边的一些想法。

  银行里的东西可以拿走,仓库里的东西也可以拿走。

  甚至看上的人,也都可以带走。

  但等到了春城,最好还是能低调一些。

  毕竟北边都还没彻底解放。

  红党那边明显不想南边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增加后续解放的难度。

  更不希望大局失控。

  王明昊并不觉得会增加什么难度,但那位大佬都开口了,他能怎么办?

  这面子必须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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