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商人担心客户擅自接触危险通缉犯,担心打草惊蛇,这些理由都说得通。

  但洛加里斯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包庇意味。

  洛加里斯此刻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定,他看着威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从中寻找破绽。

  愕然间,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威廉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包庇这个世界的“洛加里斯”吧?!

  念及于此,洛加里斯的脑中,瞬间闪过了报纸上那个被通缉的、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全知者”首领身上,穿着的那套风格粗犷、却极具前瞻性的早期机械魔导甲……

  “不过,罗克斯先生,我得先打个预防针。”

  威廉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如同银河倒悬的繁华街区。

  “你应该看过报纸。‘全知者’那帮人,个个都是疯子。现在,全大陆最顶尖的特工、杀手、赏金猎人,都在找他们。”

  他转过身,对洛加里斯摊开双手,姿态坦诚。

  “所以,最好别抱太大希望。那帮人能从那么严密的包围圈里人间蒸发,绝对有着极其恐怖的反侦察手段。”

  “尽力去办。”

  洛加里斯站起身,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相信,贝尔蒙特集团的能量,远非那些酒囊饭袋的官方特工可比。”

  他转身走向大门,沉重的隔音大门在身后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威廉脸上的从容笑意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画满批注的草图。批注用的是联邦通用语,字迹工整。

  片刻后,威廉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灰色通讯石,拇指在上面按了三下。

  石头里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过了一会儿,一个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传出来:“贝尔蒙特,找我干什么?”

  “帮我查个人,叫罗克斯。”威廉把对方的身高、发色、口音挨个报了一遍,

  “需要接触吗?”

  “不需要。”威廉答得很快,“远远看着就行。别跟踪,别窃听,别往他住的地方塞任何东西。”

  通讯石那头停了两秒:“这么小心?”

  “那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七阶。”

  威廉揉了揉眉心,

  “七阶法师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座城只够他发一次脾气。我可不想明早醒来,发现东区变成了一个湖。”

  他切断通讯,把石头扔回抽屉,仰头盯着天花板。

  说起来,七阶这道门槛放在整个世界都算稀罕货。

  每一个都是会走路的战略武器,每一个的名字后面都拴着一串政治关系。

  一个档案里查不到的七阶,比一个查得到的敌人麻烦得多。

  威廉叹了口气,又把那张草图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

  洛加里斯走在铺着厚地毯的长廊里。

  他通过精神链接联系瑟薇娅:“谈完了。威廉给安排了住处,贝尔蒙特旗下的公寓,离总部两条街。你们那边收完尾就过来。”

  “还剩两个地方,晚饭前到。”瑟薇娅回得很干脆。

  公寓楼是集团的产业,门童看到洛加里斯手里那张烫金权限卡,腰弯得比大堂经理还低。

  套间在顶层,客厅朝南,落地窗外能看见贝尔蒙特总部的尖顶。

  洛加里斯进门第一件事是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手在墙面、灯座和书架背板上挨个虚按过去。

  一番探查结束。

  房间里干净得让人意外。没有任何一枚窃听水晶,也没有一丝监视法阵的魔力残留。

  毕竟给一位七阶强者的住处装窃听器多少有点挑衅的意味了,威廉显然懂这个道理。

  洛加里斯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心想这中登至少在做人这方面,两个世界都还算靠谱。

  天擦黑的时候,门开了。

  艾丽斯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炸鱼:“啧啧,你是没看见,今天瑟薇娅在鱼市看了一个摊主一眼,那人直接把一整筐鱼塞给我们,说什么都不收钱。”

  “他自己硬要送的。”

  瑟薇娅跟在艾丽斯后面慢步走入。脸上的那道伪装刀疤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凶光。

  她随手拔出腰间的长剑放在桌上。径直走到玄关巨大的落地镜前停下。

  瑟薇娅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极其渗人的冷笑。

  “不得不说,你捏的这张脸确实好用。走在街上自带清场效果,一路上连个敢跟我对视的流氓都没有。”

  洛加里斯瞥了镜子前姑且算作臭美的瑟薇娅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堂堂女王陛下,居然对扮演女悍匪这事乐在其中。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切入正题。

  “这里没有监控,威廉没动手脚。”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艾丽斯把炸鱼摊在报纸上,第一个伸手。

  “先说关于全知者的事。”

  瑟薇娅开口,

  “我下午摸进了西区治安署的绝密档案室。又去找了几个地头蛇情报商核实了一下。这支队伍的来头很有意思。”

  “全知者最早只是个不入流的冒险团。当然,在梅里迦他们这儿不这么叫。官方管这叫安保小队,地下管他们叫雇佣兵。”

  “八年前成立。注册资料表上签的名字。是洛加里斯维斯特。”

  洛加里斯陷入了沉思。

  八年前,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十五岁。

  “团员是一个一个加进来的。”瑟薇娅接着说,“先是我,然后是阿雷,再往后是艾丽斯、伊欧文、莉莉丝,每隔一年多一两个人。”

  洛加里斯没接话,心里却在吐槽:好经典的拼好团。

  “平常接的活都很杂,但并不出格。”

  瑟薇娅伸出手指,一笔一笔掰着数。

  “普通的商队安保委托。危险地带的魔兽猎杀。偶尔还承包点官方搞不定的魔导技术服务。”

  “技术那一块,基本全靠团长洛加里斯一个人扛下来。这队伍在佣兵圈里口碑居然还算不错。按时交货,从不坐地起价。更没有滥杀无辜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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