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深处的石门被人推开。

  前首相莫兰缓步走出,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阴郁,手里捏着几份加急战报。

  “我的死灵魔法没有问题,雷明顿。”

  莫兰走到桌前,将战报随手扔在那滩红酒旁边,

  “是我们的对手给了一个意外。”

  雷明顿低头扫过那几张纸,战报上的字迹因为撰写者的极度恐慌而显得十分凌乱。

  莫兰的语气显然压抑着怒火,

  “阿斯特利亚投放了一批来历不明的秘密武器,这批武装对死灵有着近乎绝对的克制效果。”

  “那可是几万亡灵!”

  雷明顿手背青筋暴起,“呲啦”一声,战报被他硬生生扯成两截。

  “你告诉我,这就没了?!我把名声、底线全搭进去了!接下来怎么打?拿你的骨头去填战壕吗?!”

  莫兰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输光筹码、输急了眼的赌徒。

  “不管怎么说,亡灵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

  莫兰双手交叠,看着沙盘上正在快速向北推移的蓝色光点,

  “放弃灰石岭,放弃所有外围防线。”

  雷明顿双眼通红:“退?再退,就是帝都罗纳克斯了!”

  “那就把剩下所有兵力全部撤回帝都。”

  莫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开启皇宫底层的魔导防御矩阵,放弃外围,固守内城,准备迎接罗纳克斯保卫战。”

  交代完这一切,莫兰转过身,迈步向殿外走去。

  厚重的石门开合,沉闷的撞击声后,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行宫内重新陷入死寂。

  雷明顿站在桌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宽大的王座上。

  冰冷的金属椅背贴着他的脊椎。

  这把椅子,他费尽心机,踩着兄弟的尸骨,背负着篡位者的骂名,好不容易才坐上来。

  可现在,它却冷得刺骨,像一座坟墓。

  决战。

  听起来悲壮,但雷明顿心里很清楚,在这接二连三的惨败下,这两个字等同于绝境中的困兽之斗。

  阿雷克托斯有天穹城的空法师,有王国正统,还有阿斯特利亚源源不断的支援。

  而他,除了一座即将被重重围困的孤城,什么都不剩了。

  他只能去祈祷那个虚无缥缈的奇迹发生。

  桌案的另一侧,压着一沓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文件。

  那是前几天帝都内城“血色镇压”的最终清算结果。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着数以千计因为反抗亡灵禁案而被当街射杀的平民与哗变士兵。

  雷明顿伸手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划过那些鲜红的字迹。

  暗金色的竖瞳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双手沾满同族的鲜血,不惜赌上身后在史书上的所有名声,启动那遭全大陆唾弃的亡灵计划,屠戮自己的子民,真的有意义吗?

  做绝了这一切,难道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被锁死在行宫里等死的绝望结局?

  做了这么多,难道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被锁死在行宫里等死的结局?

  火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星飞溅。

  雷明顿手指颤抖着将报告放回原位。

  他仰起头,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王座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最终只在空旷的地下行宫中,化作了一声低哑的叹息。

  “没有退路了。”

  为了争取最后的时间,雷明顿在下令大军收缩防线的同时,立刻让外交部拟定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谴责函,通过魔法通迅网络直接发往圣教廷总部。

  他强烈抗议阿斯特利亚非法向世俗战场投放高危武装,指责这是非法介入他国战争,是毋庸置疑的恐怖分子行径。

  但当天下午,圣地阿瓦隆便发出了官方公告。

  “愿圣光庇佑每一位心存善念的生灵。”

  “针对亚人帝国雷明顿阁下的外交照会,圣教廷作出如下声明:”

  “教皇冕下对南境战场出现的所谓‘神圣系武器’表示完全不知情。但同时,教廷高度赞赏民间自发研制的、旨在抵御邪恶的防御性装置。”

  “生死有界,逝者应得安息。近日,亚人帝国雷明顿叛军违背全大陆公约,公然使用亡灵禁术,起尸为祸。这是对生者底线的践踏,更是对死者灵魂的粗暴亵渎。”

  “在此,我代表圣教廷向摄政王雷明顿发出最后通牒:”

  “若不立即停下这反文明的异端暴行,解散所有亡灵部队。圣教廷将行使最高宗教裁决权,出动直属圣战军,联合阿斯特利亚王国与亚人帝国正统继承人阿雷克托斯殿下,对叛军实行全面清剿!”

  而南境平原。

  没有了不死的肉墙阻挡,战局变成了摧枯拉朽的顺风局。

  十一月初,南境联军开始全面反攻。

  第十三“铁流”军团作为全军先锋,以三千名全覆式魔导装甲步兵为尖刀,轻易切碎了第四军团在金龙关的防守。

  破甲枪弹在连绵的秋雨中织出密集的火力网,这种新式步兵的推进速度甚至超过了传统重骑兵的冲锋。

  战线每天都在向北平推。雷明顿的南境布防图在联军指挥部的沙盒上被一块块抹除。

  十一月五日,战线再度向北推移七十里。

  帝国第六军团长拉尔夫试图率领两千残兵趁夜突围。

  然而,漂浮在高空的天穹城早早锁定了他们的动向。

  在空法师梯队短暂的复合火力洗地后,阿雷克托斯率领亲卫截住了这支残兵。

  缺乏给养且士气崩溃的残部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拉尔夫本人便被第三军团长凯恩和阿雷联手,当场阵斩于泥沼之中。

  至此,亚人帝国第六军团建制被彻底抹除,雷明顿又一嫡系实力被彻底抹除。

  消息传出,战局的连锁反应随之而来。

  第四军团的残余兵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成建制地丢下武器,向南境联军交械哗变。

  战火继续向北蔓延。但随后的推进,更像是一场纯粹的武装游行。

  短短半个月内,阿雷克托斯统帅的联军势如破竹。

  沿途的要塞关卡几乎放弃了所有抵抗,地方守军要么大开城门献城投降,要么在看见天穹城的阴影压过地平线时便望风而逃。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

  大军开拔的尘土终于落定,这支庞大的联军,终于望见了亚人帝国的权力心脏——帝都罗纳克斯。

  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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