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喧闹,福瑞姆博士和班纳医生快速赶了过来。

  福瑞姆看到那满是鲜血、身体不断抽搐的威伦斯之後,立刻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大声说道:「都让开!这种疾病非常危险!」

  「这是一种古怪的精神疾病,萨普先生随时可能攻击你们!让我来处理!」

  其他医护人员听到是福瑞姆博士发话,顿时松了口气,慌张的表情褪去大半。

  福瑞姆接手之後,众人的目光落到了一脸悲痛的伊文身上。

  班纳好奇地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麽?」

  保镖们的目光也全部集中在了伊文身上,那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伊文这边一边哭一边无奈的摊手说:「别什麽都赖我啊!我也是过来帮忙的。」

  「萨普先生从下面过来跟我说了两句话,然後塞给我一百美金。」

  「就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他突然似乎被什麽东西击中了,然後就变成这样了。」

  他环顾四周,看向那两个高个保镖说道:「在座的各位可都能证明!我和萨普先生前後接触不过两分钟。你们应该听到的也都是一些正常的谈话,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吧?」

  「萨普先生身上也没有什麽外伤吧?」

  「最能证明的应该是这两位保镖先生了!」

  「他们两个就站在楼梯口,我和萨普先生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两个全程注视的保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们两个都是超凡者,跟在威伦斯身边已经好几年了。

  刚才他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闪过任何超凡特性的波动,更不可能对少爷进行实质性的攻击。

  从头到尾,他只是站在那里跟着念了几句咒语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麽?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中的困惑与不安。

  而伊文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一副「我也很懵」的无辜表情。

  那副表情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已经突破49.4%的雾霭脑瘟进度条。

  以及一个看上去怎麽都装不满的钱包!

  在医院这边陷入一团乱麻的同一时间。

  灯塔山,萨普庄园。

  老萨普依旧坐在那间没有窗户,天花板低矮的小会议室中。

  枯瘦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上去没什麽精神。

  姿态和其他老头差不多,给人坐着就睡着的感觉。

  突然,萨普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该死的!这是怎麽回事?原初智者的树根为什麽会来找我?」

  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麽。

  下一秒,整个房间开始出现扭曲。

  在超凡视野中,大量灰白色的树根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渗透出来。

  那些树根像是有自己的嗅觉,前端左右蠕动了几下,像是一群锁定了目标的虫群。

  所有根须的方向齐刷刷地盯在了萨普身上。

  萨普脸色冰冷,他擡起手猛然一捏。

  瞬息之间三个穿着白大褂,还有些茫然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他的身边。

  领主级工厂主的招牌能力:紧急加班。

  他可以用瞬移的方式,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指定相关员工,让其瞬间来到自己身边进行工作。

  三个科研人员回过神後,立刻注意到了四周墙壁上的那些东西。

  带头的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在看到那些灰白色的树根之後,他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这不是无形智种吗?」

  「我的主人,这些东西怎麽突然来找您了?您是招惹到原初智者了吗?」

  萨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会闲着没事去招惹一尊神明?」

  「立刻帮我解决这些东西,它正在持续消耗我的钱。」

  他一直待在这个房间并不仅仅是因为喜欢这里。

  而是整个房间都花费了他大量精力和资源进行特殊定制。

  墙壁,天花板,头顶的灯具,身下的椅子,每一样都能进一步协助他发挥自己的力量。

  这是他最後的堡垒,也是他最为核心的领土。

  人越老越怕死,明知自己还有十年寿命却无能为力的萨普,对死亡的恐惧比任何人都强烈。

  三人立刻点头,然後他们的皮肤和身体开始迅速扭曲变化,全身上下的结构很快变成了树木的形态。

  几秒钟後,三个人变成了三棵人形的树。

  三棵树人延伸出大量的枝条,向四周生长,像是在进行某种感知。

  然後三人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念诵着古老的词汇。

  那些潜伏在四面八方的灰白色树根似乎感应到了什麽,颤抖了几下。

  几秒钟後,带头的中年树精脸色苍白地转过头。

  「我的天!这不可能!」

  萨普脸色阴沉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中年人转过那张此时满是根须和树叶的脸。

  「尊贵的主人,是威伦斯少爷!威伦斯少爷冒犯了原初智者。」

  他声音此时带着颤抖地说。

  「如今威伦斯少爷已经死了,这些智种的信使对於神明被连续冒犯感到了愤怒,於是顺着您二人之间的资产流水找到了您。」

  萨普瞬间站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起身和急促的喘息,整个房间里出现了一阵阵诡异的幻象。

  蒸汽,齿轮,各种机械,操作这些机械的工人的虚影。

  巨大的锅炉在喷吐火焰,传送带在无声地运转。

  领主级工厂主的领域正在展开。

  「放屁!威伦斯怎麽会去冒犯原初智者!?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那些齿轮逐渐从虚幻变成现实,刚刚还是低调奢华的会客厅,此刻正在变成一座充满蒸汽与火焰的机械工厂。

  铁质的地板从脚下延伸出去,墙壁上甚至都出现了管道和仪表盘。

  中年树精这边似乎察觉到了萨普的意图,急忙大声阻止地说道。

  「我的主人,千万不要这麽做!这些都是伟大原初智者的信使!是祂智慧的边角!」

  「您现阶段如果攻击他们,会被视作渎神之罪!」

  「而且这些无形智种本身没有记忆,没有智慧,它们只是通过本能在行动。」

  「您无法从他们这里获取到任何信息。

  萨普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几秒钟後,那些幻象逐渐散去,房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带头的中年树精继续说:「主人,想要完全消除误会需要举行一个仪式,您可能需要稍微忍受一下。」

  萨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之後在萨普的协助下,中年树精瞬间消失,几分钟後又瞬间归来。

  此时他手里拎着两只铁桶。

  一阵阵无法形容的恶臭从桶中散发出来,那种气味浓烈到了能把人熏晕过去的程度。

  三个树精在看到那两桶东西之後,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带头的树精强忍住那种进食的欲望,三人以萨普为中心,将那些黑黄色的物质涂抹在了四周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符文阵列。

  瞬息之间,刚刚还低调奢华的会客厅,此刻被无比难闻的粪便味道所充斥。

  萨普用手掌死死捂住鼻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能明显看到他的喉结在不断翻动,像是随时都会吐出来。

  符号绘制完毕後,三人从三个方向坐下,念出一阵阵低沉的咒语。

  那些灰白色的树根缓慢地靠近过来,将地面上那些绘制成符号的粪便,连同桶里剩余的,逐渐吞噬乾净。

  一切结束之後,树根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在仪式进行的同时,萨普接到了电话。

  从医院那边打来的,通报这件事的是福瑞姆博士。

  福瑞姆将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来医院一趟,防止这其中会有什麽误会。」

  萨普听到威伦斯确实死了之後,握着话筒的手颤抖了一下。

  「该死!!」

  医院这边。

  满眼是血的威伦斯的屍体还停在手术室里。

  门外守着不少人,两侧的超凡保镖一脸茫然和惊恐,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麽。

  斜对面的办公室里,福瑞姆和伊文相对而坐。

  福瑞姆已经第五遍听完了伊文对事情经过的讲述。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伊文所说的,和另外两个保镖的描述一模一样。

  「你没问题,威伦斯身上也应该没什麽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

  福瑞姆脸上满是疑惑。

  伊文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可能是那两个灵魂?我看那两个灵魂身上也有很多脓疮,是不是他们身上有什麽污染?」

  福瑞姆眼睛微微一亮:「相当不错的思路,一会儿可以调查一下。」

  聊到这里,伊文有些忐忑地问:「一会儿那个萨普过来,不由分说直接攻击我怎麽办?」

  福瑞姆柔和地笑了笑:「这一点你放心,你是阿米蒂奇博士的门徒,他不敢对你直接动手。」

  「而且这几次都是他们主动找的茬。」

  「你别看这些资本家把底层民众不当人,但要论谁最愿意维护表面的秩序,他们绝对排第一。」

  「因为他们之所以能发展到如此规模,就是因为他们很遵守现阶段的游戏规则。

  "

  伊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福瑞姆声音平和地安抚:「你这边不要有什麽压力,他不敢拿你怎麽样。」

  也就在说话的时候,福瑞姆似乎感觉到了什麽,接着他站起身体说道。

  「走吧!贵客来了。」

  十分钟後,一处小会议室中。

  一共坐着四个人。

  主位上是福瑞姆,他的左手边坐着刚刚赶到的大师级夜枭,维克,以及伊文。

  右手边坐着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老头。

  虽然有些垂暮,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伊文的双眼相当大方地打量着这老头。

  这一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那些敌人身後的大Boss,萨普。

  这老头看上去几乎没什麽威胁性。

  往那一坐甚至还有几分瘦弱,像是一个自己一拳就能闷死的普通人。

  刚刚到达的两拨人都已经完成了各自的调查。

  整个调查过程非常顺利且清晰。

  从当时的超凡痕迹以及地面上那个法阵所藏匿的猫腻,凡是有点手腕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威伦斯在给伊文下套。

  而从现场情况以及两个保镖的描述来看,伊文全程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

  虽然最开始有些警惕,但後续都是正常配合。

  整个过程正常得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萨普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刚才他亲自展开领域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彻底的调查,甚至连一些过往的行人影像都还原了出来。

  包括伊文最开始被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灵魂吓得连滚带爬的画面。

  那惊恐与狼狈的样子,不是能随便装出来的。

  尤其是在萨普这种人精的注视下,他能清楚看到那双眼睛後的恐惧和紧张。

  尤其是那双腿收紧的本能,似乎这家夥在这方面被吓尿过。

  这绝对装不出来!

  而後两人的对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施法过程中伊文全力配合,没有任何捣鬼的痕迹。

  然後他的儿子就突然遭受了袭击。

  虽然萨普注意到,在威伦斯出事之後,伊文的手好几次趁着人多眼杂,偷偷摸了自己儿子的身体。

  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认为这家夥是在消除什麽证据。

  可当这家夥第四次摸到自己儿子身上,终於把那个黑色钱包拿走之後,直接把萨普给气笑了。

  维克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刚才的调查他全程参与,资本家内部的两个派系同时见证了调查经历,双方都表示没有异议。

  最後众人只能将目光落在那两个灵魂上,准备带回去好好调查一番。

  关於伊文嫌疑的事情很快翻了篇。

  维克面露不满地开口:「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说直接提,没有必要这麽没完没了吧?」

  萨普当然知道维克指的是自己这边对伊文的持续纠缠。

  他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维克队长把事情挑明了,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他看向此时百无聊赖的伊文:「银之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早有准备的伊文已经提前放空了大脑。

  听到这声音後,他呆呆地擡起头。

  「什麽银之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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