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四周的情况没有异常後,皮尔松的双腿开始变化。

  两条逐渐变成几条灰绿色的藤蔓。

  每一条都有手腕粗细,末端分叉成更细的须根,像是一棵老树的树根。

  那些藤蔓无声地攀上了公寓楼的外墙。

  皮尔松的上半身顺着藤蔓滑行,像是一只沿着蛛丝降落的蜘蛛。

  他靠近了那扇用破报纸和木板糊成的窗户。

  十几秒後,他的身体像是慢慢生长的藤蔓一样,从窗框的缝隙中渗透了进去。

  黑暗中,一双适应了夜视的眼睛扫过了房间。

  床上有一个人影。

  半佝偻着躺在那里,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呼吸急促且没有节奏,像是一名重病的人艰难地想要入睡。

  皮尔松嘴角微微翘起,发现目标了。

  为了防止意外,他再次挥了一下右手。

  这一次,孢子的密度是之前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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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形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微粒从他的掌心飘散出去,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死亡之雾。

  由於对面没有移动也没有反抗,那些急促的呼吸像是一台吸尘器,把孢子一口一口地吸了进去。

  「就算你的身体再怎麽强大,面对这种浓度的孢子,也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

  「毕竟只是一个学徒。」

  确认孢子被吸入之後,皮尔松依然没有急着动手。

  他发动了第二种超凡特性:植物活化。

  两根漆黑的老藤从他的肩胛骨位置延伸出来。

  那些老藤在生长的过程中,前端裂开,长出了尖锐的獠牙状倒刺。

  下一瞬,两条老藤像是扑向兔子的毒蛇,一条缠住了伊文的脖子,一条缠住了他的双脚。

  然後猛然收紧一甩,像是吊起一头猪一样,把伊文从床上吊了起来。

  在将目标吊起来的同一秒,皮尔松把灵性注入了手中那把枯木剑。

  乾枯的木质表面骤然绽放出一阵慑人的绿色光彩。

  木头的纹理开始扭曲软化与膨胀,整把剑的形态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条诡异的绿色舌头。

  那条舌头有半米长,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不断分泌着绿色的粘液。

  它能自主地舔动,看上去柔软得像是一块活肉,但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皮尔松举起这条舌头,对准了伊文的额头没有犹豫,直接拍了上去。

  只要击中,几秒钟之内就能完成对目标神经系统的全面接管。

  胜券在握————吗?

  嘭!

  两声炸裂般的闷响同时传来。

  像是两柄大锤同时砸碎了两根木桩。

  皮尔松感觉两个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两条从肩胛骨延伸出去的老藤,在同一秒内被什麽东西给崩断了。

  疼痛感还没过,他就发现被自己吊在半空中的那个人影消失了!

  「怎麽————!?」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阵狂风从背後呼啸而至。

  「不好!是陷阱!」

  皮尔松大惊失色。

  他的身体本能地启动了没有完全掌握的第三个特性。

  皮肤开始硬化,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变成老树般坚硬的树皮。

  然而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的身体才变化了不到三分之一。

  嘭!

  一记炮拳从背後击穿了他的胸口。

  铜化的拳头从他的後背贯入,从胸前探出,带出了大片的碎裂树皮和木质纤维。

  与此同时,另一只大手从後方伸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无比冰冷,无比坚硬。

  在他还满是茫然的时候,那些指甲已经刺入了他尚未变成树皮的颈部皮肤。

  刺入的瞬间,皮尔松感觉到了突变。

  头晕目眩,喘不上气,额头开始发烫,身体却变得异常寒冷。

  四肢的力量像是被人从血管里抽走了一样,飞速流失。

  「我————中毒了?」

  「该死的,这是什麽毒?这症状怎麽跟感冒一样?」

  科研出身的皮尔松,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大脑还在本能地比对着症状和他曾经研究过的疾病资料库。

  发热,畏寒,肌肉酸痛,呼吸困难————

  这是流感的典型症状啊!

  但发作速度不对,太快了!

  浓缩的?遇到同行了!?

  也就是在这零点几秒的分析时间里,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一半是人,一半是树木的皮尔松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板上。

  此时的他已经无比虚弱,那半张变成树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同时还冒出了大量的黑色斑点。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麽发现自己的。

  「该死的卑鄙小人!难道是把毒血注入了我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月光下一张脸从上方俯下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张脸上,挂着一个无比夸张的笑容。

  嘴巴咧到了耳根,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眼窝阴影中,眼睛虽然笑成了月牙状,但配合脸上那些因为用力过度而挤出来的褶子————

  整个表情呈现出一种介於极度开心和精神失常之间的诡异状态。

  皮尔松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

  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然後一个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大晚上的你吵什麽!」

  「有没有点公德心,街坊邻居还要睡觉呢!」

  皮尔松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断掉了。

  这是在进行生死攸关的超凡战斗!

  这家夥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来历,不是问自己的目的,更不是让自己交出什麽宝贝。

  在意的居然是不要打扰街坊邻居睡觉!?

  面对此时一脸呆滞的皮尔松,伊文笑得非常开心。

  他本以为这个一眼望去的科研呆子还会有什麽後手。

  结果使用的全是常规的物理手段。

  藤蔓,树皮硬化,以及一个还要通过接触的法器。

  唯一称得上诡异的就是那些孢子。

  然而那些孢子被他吸入之後,直接变成了0.6%的雾霭脑瘟进度条。

  「你总算来了,可爱的小绵羊。」伊文压低声音,强忍着笑容说。

  皮尔松咳嗽了两声,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

  「你————你居然知道我今天晚上要来?」

  伊文咧嘴一笑:「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已经来了。」

  皮尔松看着面前这个完全健康,无比强壮,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的人,不可思议地问。

  「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你明明已经吸入了那麽多寄生种子,为什麽还能活蹦乱跳?

  」

  伊文没有兴趣回答这个问题,强硬地问道:「这些寄生种子是你的什麽手段?是法器还是特性?」

  皮尔松冷笑了一声,还在装强硬:「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伊文嗤笑一声,猎魔形态瞬间激活。

  灵视5的视野扫过皮尔松的全身,瞬间锁定了他的右手臂。

  两次攻击他都是用右手向前挥洒孢子的。

  并且通过猎魔视野,伊文能隐隐感觉到他右手臂上有一股特殊的超凡波动。

  他伸手撕开了皮尔松的夜行衣袖子。

  在夜行衣下方,皮尔松右手臂内侧的皮肤下,趴着一个东西。

  大约半米长,外形像是一条蜈蚣,有着大量细长的节肢。

  整个怪物完全贴合在手臂内侧的轮廓上,隐藏在皮肤之下。

  那些细长的节肢腿刺入了他的血管之中,此刻还在不断蠕动,像是在从血液中汲取养分。

  「这就是你们培养的变异病毒寄生体。」伊文的语气里带着好奇。

  皮尔松猛地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知道了实验室的秘密。

  下一秒他本能地擡起手臂想要攻击,想要灭口。

  可惜,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不知不觉中,破伤风让他的肌肉完全痉挛僵死。

  狂犬病让他的神经系统陷入了混乱,流感和鼠疫让他的体温调节彻底崩溃。

  「你————你居然能往我身体里注入各种疾病?」皮尔松看着自己僵硬的四肢,大吃一惊。

  「这种症状————你什麽时候往我身体中注入了疯狗病?」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了自己中的毒,伊文颇为意外。

  「不愧是科研人员,比其他那些外行敏锐多了。」

  他没有再和皮尔松废话,铜化的手指直接切开了对方手臂内侧的皮肤。

  皮尔松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身体剧烈地挣紮:「该死的!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你居然敢————」

  话没说完,伊文的手指已经抓住了那个寄生怪物的尾部。

  那东西感受到了外力的拉扯,瞬间变得凶猛起来。

  它脱离皮尔松皮肤的同时,整个身体骤然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然後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直接穿透了伊文铜化的皮肤防御。

  无视了物理层面的阻隔!

  像是一条幽灵蜈蚣,半个身体已经钻进了伊文的前臂皮肤之下。

  伊文看到这顿时大惊失色,满是焦急:「你妈的!你疯了吗!长脑子了吗!?」

  他对着那条正在往里钻的寄生体低吼。

  皮尔松冷笑出声道:「你才是不长脑子!」

  「Y病毒的畸变体自身有着某种相位能力,它可以直接无视物理层面完成皮肤的渗透I

  「」

  「你就算有再强的抗毒能力,被Y病毒畸变体寄生之後也不可能活下去!」

  「因为这些畸变体中不知道已经汲取了多少————」

  他还想继续科普,但伊文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奔向厨房。

  皮尔松看着他的背影,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他的身体已经被十几种病毒折磨得完全瘫痪了。

  那半边变成树木的形态此刻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环形,像是被拉伸到极限的弹簧,一动都不能动。

  「可恶!」

  他骂了一声。

  然後下一秒,心里居然涌起了一阵羡慕。

  「这种能力为什麽会被他掌握在手里?要是被我掌握该有多好。」

  厨房里。

  伊文铜化的手掌死死按在自己的前臂上,试图把那条正在往里钻的Y病毒寄生体抓出来。

  但这东西太狡猾了。

  它的半透明状态让物理抓取完全无效,每一次伊文的手指碰到它,它就像是泥鳅一样从指缝间滑走,继续往深处钻。

  「哥啊!你想死也不至於这麽死啊!」

  伊文对着自己的手臂骂了一句。

  在他欲哭无泪地骂着的时候————

  那条Y病毒寄生体钻进皮肤下方的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上次食屍鬼的时候,血液毒性才40出头,还能让骨髓寄生虫留了全屍。

  但是现在,毒性已经96%了!

  在伊文眼睁睁地无奈注视下,几秒钟的时间,那条寄生体在他的血液中彻底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雾霭脑瘟吞噬了Y病毒寄生体的残缺粘液,进度+1%。】

  厨房陷入了死寂。

  根据上次铜疫吞噬骨髓寄生虫的经验,活体的效果要比死体好0.6%的进度。

  而这一条被血液溶解了,等於是死後被还被消化了,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血亏!」

  他叹息一声。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後悔是没有的,他转头看向手里还剩下的那半截屍体。

  大约三十厘米长,外壳相当坚硬,灰白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节肢触须倒是比较柔软,此刻还在本能地微微抽搐着。

  从横截面看,里面有大量独特的黑色结构,此刻还在进行着自我蠕动,像是没死透一样。

  伊文拿起这东西对着嘴挤了两下,希望能挤出一些孢子或者体液之类的东西,增加额外的进度。

  可惜,什麽都没挤出来。

  他叹了口气,然後把这三十厘米长的半截寄生体屍体像卷口香糖一样向内卷曲,卷成了一个三个手指粗的圆环。

  几乎没有什麽心理负担,直接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嘎吱!

  甲壳被牙齿碾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伊文一边嚼一边品,手指摸着下巴。

  「这味道可比魔药畸变体好多了!」

  「嚼——嚼——嚼——很有嚼劲,没有爆浆,口感有点像带皮吃虾。」

  一瞬间,伊文有些走马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过往吃过的那些东西————

  老鼠血,食屍鬼爪子,尼约格达眷属,魔药畸变体————

  下一秒他泪目了。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这玩意在自己的一众食谱中,甚至可以说算是美食了!!

  想到这里,他急忙细品两口後才咽下去。

  【你服用了Y病毒寄生体的残躯。】

  【选项一:当作药物服下,进行反转。】

  【选项二:雾霭脑瘟表示非常需要Y病毒寄生体的残躯作为补品,可大幅提升自身完整性。】

  提示类似於之前吞噬尼约格达眷属时铜疫给出的文本。

  他选择了第二项。

  【雾霭脑瘟吞噬了Y病毒寄生体残躯,进度+3%。】

  就这一条。

  没了!

  伊文站在厨房里看着面板,进度条已经来到了5.4%。

  「行吧!也不算慢了,比铜疫之前的进度快很多!」

  「要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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