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又去内阁处理了一下午政务，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门前的灯笼刚点上，橘黄的光晕在风里晃了两下，照在青石台阶上，显出几分寂静。
赵福早就守在门口，瞧见赵宁的轿子停下，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老爷，李总兵派人送信来了。”
赵宁从轿子里出来，接过赵福递上来的信封，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
赵福压低声音，“送信的人说是加急，让您务必亲启。”
赵宁点点头，拆开信封，信纸叠得很厚，一共三张，字写得密密麻麻。
他站在门口，借着灯笼的光往下看，眼睛在纸面上扫了几行，动作顿了一下。
“朝鲜国王通倭？”
赵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赵福听见了，抬起头看他，没敢接话。
赵宁又往下看，信上写得很详细，从义州城这段日子的情况，到李昖和尹斗寿的反应，再到柳成龙提前告密，李成梁控制义州，李如松率两万军队入朝——一件一件，条理清楚。
赵宁看完第一张，翻到第二张，手指捏着纸角，指节微微发白。
柳成龙这个名字，他记得。
朝鲜的官员，没想到这次倒是帮了大忙。
不过这个果实，让李成梁摘了。
赵宁把信看完，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前的灯笼，里头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备笔墨。”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很快。
赵福赶紧跟上去，一路小跑着去书房准备。
书房里的灯已经点上了，赵宁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提起笔，停了几息，才落笔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李总兵此次处置果敢，朝廷甚慰。”
写完这句，赵宁顿了顿，抬起笔，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继续。
李成梁这次动作太快了。
从控制义州，到调李如松率两万精锐入朝，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连奏报都还没到京师，事情就已经办成了。
这个人，能力确实强，但也正因为如此，赵宁心里总有些不安。
他信不过李成梁。
倒不是怀疑他的忠诚，而是这个人手里的权力太大了，辽东的军队几乎都听他号令，现在又往朝鲜派了两万人，万一他在那边有什么想法——
赵宁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朝鲜通倭的事既然已经暴露，李成梁又抢先动手拿下了李昖，那这件事就必须做实，不能留半点转圜余地。
否则朝堂上那些人，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赵宁想了想，继续往下写。
“朝鲜国王通倭一事，证据确凿，当严惩不贷。”
“不过朝鲜乃我大明藩属，若直接废黜国王，恐引起朝鲜国内动荡，反不利于剿倭大计。”
“依本辅之见，可扶持朝鲜宗室中亲明之人，立为傀儡，以号召朝鲜群众，对抗倭寇。”
写到这里，赵宁停笔，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此事需尽快办妥，不可拖延。”
他放下笔，拿起信纸看了一遍，点点头，把纸折好，又拿起第二张空白纸。
这一张写得更快。
“李如松率两万精锐入朝，辽东兵力空虚，本辅将着兵部调拨蓟州、宣府各卫所精锐，火速驰援辽东，以防不测。”
“另，朝鲜通倭一事，李总兵功不可没，本辅当上奏朝廷，为李总兵请功。”
写完这两封信，赵宁把笔搁在笔架上，手指按着桌沿，盯着信纸看了一会儿。
李成梁这次确实立了功，但这个功，不能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朝鲜的事，必须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不能让李成梁在那边自成一体。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外头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虫子在叫。
赵宁靠在窗边，手撑着窗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成梁调走了两万人，辽东那边肯定兵力不足，这个窟窿得尽快补上。
蓟州和宣府都是俞大猷和马芳的地盘，调人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一来一回，中间的空档期得想办法扛住。
还有朝鲜那边，要立傀儡政权，这个人选得慎重。
不能是李昖的亲信，也不能是跟倭寇有瓜葛的，最好是那种在朝鲜有点名望，但又没什么实权的宗室。
这样的人，好控制。
赵宁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都是朝鲜宗室，他之前在礼部的卷宗里见过。
写完之后，他把纸放在一边，拿起刚才那两封信，叫了赵福进来。
“这两封信，一封给李成梁，一封送兵部，让他们尽快办。”
赵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赵宁叫住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再给胡宗宪写封信，让他派人去辽东，盯着李成梁那边的动静。”
赵福愣了一下，点头，退了出去。
赵宁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朝鲜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他之前确实料到朝鲜会左右摇摆，毕竟李昖那个人，贪生怕死，又想两头讨好，这种人迟早会出问题。
只是没想到，会是李成梁抢先动手。
赵宁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朝鲜宗室名字的纸上。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朝鲜的事彻底办妥，不能留后患。
李成梁那边，也得盯紧了。
这个人手里有兵，又在外头立了功，朝廷里那些人肯定会捧他，到时候尾大不掉，就麻烦了。
赵宁想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福回来了。
“老爷，信已经派人送出去了。”
门前的灯笼刚点上，橘黄的光晕在风里晃了两下，照在青石台阶上，显出几分寂静。
赵福早就守在门口，瞧见赵宁的轿子停下，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老爷，李总兵派人送信来了。”
赵宁从轿子里出来，接过赵福递上来的信封，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
赵福压低声音，“送信的人说是加急，让您务必亲启。”
赵宁点点头，拆开信封，信纸叠得很厚，一共三张，字写得密密麻麻。
他站在门口，借着灯笼的光往下看，眼睛在纸面上扫了几行，动作顿了一下。
“朝鲜国王通倭？”
赵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赵福听见了，抬起头看他，没敢接话。
赵宁又往下看，信上写得很详细，从义州城这段日子的情况，到李昖和尹斗寿的反应，再到柳成龙提前告密，李成梁控制义州，李如松率两万军队入朝——一件一件，条理清楚。
赵宁看完第一张，翻到第二张，手指捏着纸角，指节微微发白。
柳成龙这个名字，他记得。
朝鲜的官员，没想到这次倒是帮了大忙。
不过这个果实，让李成梁摘了。
赵宁把信看完，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前的灯笼，里头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备笔墨。”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很快。
赵福赶紧跟上去，一路小跑着去书房准备。
书房里的灯已经点上了，赵宁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提起笔，停了几息，才落笔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李总兵此次处置果敢，朝廷甚慰。”
写完这句，赵宁顿了顿，抬起笔，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继续。
李成梁这次动作太快了。
从控制义州，到调李如松率两万精锐入朝，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连奏报都还没到京师，事情就已经办成了。
这个人，能力确实强，但也正因为如此，赵宁心里总有些不安。
他信不过李成梁。
倒不是怀疑他的忠诚，而是这个人手里的权力太大了，辽东的军队几乎都听他号令，现在又往朝鲜派了两万人，万一他在那边有什么想法——
赵宁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朝鲜通倭的事既然已经暴露，李成梁又抢先动手拿下了李昖，那这件事就必须做实，不能留半点转圜余地。
否则朝堂上那些人，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赵宁想了想，继续往下写。
“朝鲜国王通倭一事，证据确凿，当严惩不贷。”
“不过朝鲜乃我大明藩属，若直接废黜国王，恐引起朝鲜国内动荡，反不利于剿倭大计。”
“依本辅之见，可扶持朝鲜宗室中亲明之人，立为傀儡，以号召朝鲜群众，对抗倭寇。”
写到这里，赵宁停笔，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此事需尽快办妥，不可拖延。”
他放下笔，拿起信纸看了一遍，点点头，把纸折好，又拿起第二张空白纸。
这一张写得更快。
“李如松率两万精锐入朝，辽东兵力空虚，本辅将着兵部调拨蓟州、宣府各卫所精锐，火速驰援辽东，以防不测。”
“另，朝鲜通倭一事，李总兵功不可没，本辅当上奏朝廷，为李总兵请功。”
写完这两封信，赵宁把笔搁在笔架上，手指按着桌沿，盯着信纸看了一会儿。
李成梁这次确实立了功，但这个功，不能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朝鲜的事，必须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不能让李成梁在那边自成一体。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外头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虫子在叫。
赵宁靠在窗边，手撑着窗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成梁调走了两万人，辽东那边肯定兵力不足，这个窟窿得尽快补上。
蓟州和宣府都是俞大猷和马芳的地盘，调人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一来一回，中间的空档期得想办法扛住。
还有朝鲜那边，要立傀儡政权，这个人选得慎重。
不能是李昖的亲信，也不能是跟倭寇有瓜葛的，最好是那种在朝鲜有点名望，但又没什么实权的宗室。
这样的人，好控制。
赵宁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都是朝鲜宗室，他之前在礼部的卷宗里见过。
写完之后，他把纸放在一边，拿起刚才那两封信，叫了赵福进来。
“这两封信，一封给李成梁，一封送兵部，让他们尽快办。”
赵福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赵宁叫住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再给胡宗宪写封信，让他派人去辽东，盯着李成梁那边的动静。”
赵福愣了一下，点头，退了出去。
赵宁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朝鲜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他之前确实料到朝鲜会左右摇摆，毕竟李昖那个人，贪生怕死，又想两头讨好，这种人迟早会出问题。
只是没想到，会是李成梁抢先动手。
赵宁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朝鲜宗室名字的纸上。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朝鲜的事彻底办妥，不能留后患。
李成梁那边，也得盯紧了。
这个人手里有兵，又在外头立了功，朝廷里那些人肯定会捧他，到时候尾大不掉，就麻烦了。
赵宁想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福回来了。
“老爷，信已经派人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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