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设下的禁制自然不弱,而青云道人出手也颇为不俗,即便是相隔百里的主峰都能感受到。

  主峰大殿内。

  「怎麽回事?!」

  「我三清山受到攻击了?」

  众人感受到太清峰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纷纷起身,面色大变,有几位长老已握紧了法器,而那些性子急的甚至祭出了飞剑。

  谢衔青目光凝了凝,她倒是清楚是怎麽回事,难道已经打起来了?

  可剑主打陆行简需要这麽麻烦?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动。

  「不用慌张,刚才的动静乃是老夫练功所致。」

  「接下来,老夫要闭生死关,没有天大的事儿,就不要来打扰。」

  「是。」

  众人齐齐拱手,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各位,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继续。」

  陶湛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坐下:「追查邪修之事,该早日定下来,哪位峰主愿意带队前往天都城?」

  经过各方商议,由宋国的三大仙门,三清山、抱月宗和散修盟各自派出一名七境,会同朝廷所遣七境修士,彻查天都城之事。

  至於大禹仙宗,则暂时封山,等待调查。

  「我这把老骨头多年未曾动过了,这次刚好合适。」

  天工峰的峰主曾嵘笑呵呵地说。

  众人没意见,修道前,曾嵘的家人就是死於邪修之手,因此这位曾峰主对邪修深恶痛绝。

  太清峰。

  青云道人给主殿的人传完音,就御风而起,顺手把躲在梅树下偷看的沈知知提溜起来0

  小姑娘双脚离地,惊得「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带到了半空。

  「看什麽看,小孩子不许看这些。」

  「哦————」沈知知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青云道人拎着沈知知,面色古怪。

  这小兔崽子居然勾搭上了元在陵的小剑主?

  「不是————这小姑娘看上他哪点了?」

  他捋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脸?修为?还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如果是三千年前,三清山还是南荒一等一的大势力时,还能怀疑元在陵想谋划三清山什麽东西。

  可现在......整个三清山就他一个半截入土的八境撑着,已经沦落到二流势力了。

  青云道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子怎麽竟是招惹些他自己打不过的。

  无论是谢丫头,还是这位小剑主,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在地上直抽搐。

  比起这位小剑主,谢丫头倒是更合适些,知根知底,修为相差还没这麽大。

  最重要的是,这小剑主背後的那个娘亲,可不是善茬。

  半空中,青云道人回头看了一眼太清峰,又擡手补了一层禁制,免得又有不识相的人前去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拎着沈知知消失在暮色中。

  太阳压在了隔壁小竹峰的山头上,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此时,太清峰只剩下两人。

  对面,女人面带寒霜,眼神冰冷地盯着陆行简。

  青云道人这麽一扰,她终於想起来,自己是来报仇的。

  现在不仅仇没报,落到三清山这些人的眼中,她还是被玩弄的那个.

  陆行简给她倒了杯酒,推过去:「天都城一别,在下甚是挂念,之前还担心剑主的安危,现在看到剑主安然无恙,总算是放心了。」

  林望舒擡眸,听到这话,心里的怨念莫名地少了几分。

  她说:「陆道友还不打算坦白?」

  「坦白什麽?」

  陆行简明知故问,脸上写满了无辜。

  林望舒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然後她发现,自己的眼神,对他好像没什麽威慑力了。

  「你就是陆二。」

  她一字一句。

  陆行简喝了口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你希望我是,还是不是?」

  林望舒皱眉。

  这家夥怎麽会问这麽蠢的问题....

  但,她回答不上来。

  陆行简几乎就是在告诉她,他就是陆二。

  知道答案之後,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当初,猜到陆行简可能和陆二之间存在关联的时候,她是有些窃喜的。

  陆行简见她不说话,沉吟道:「换个问题,假如我就是陆二,剑主大人打算怎麽办?」

  「自然是杀了你。」

  林望舒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曾经,她在心头模拟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陆二,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一剑穿心,从此再无牵挂。」

  」

  陆行简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若是心里过不去,现在就动手吧,我绝不还手。」

  林望舒看着他,不说话,倒是她身旁悬浮着的灵剑铮铮作响。

  这柄剑叫「三斤」,八阶,是她常用的佩剑,已经产生了些自我意识,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剑主若是念着那几年同生共死的情分,惊鸿剑仙传承地之事,就一笔勾销。」

  陆行简神色肃穆,缓缓道:「日後,剑主还是元在陵的剑主,在下还是三清山碌碌无为的小师叔。我们各走各路,两不相欠,如果有缘再次遇到,互喊一声道友就行。」

  听到这,林望舒的眉头皱得更深。

  对面,陆行简说完,就一脸坦诚地等着林望舒回应,然後,他就听林大剑主说:「我娘说得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看穿了他的套路—以退为进。

  林望舒横眉竖目,表情清冷:「你是看准了我不会对你下杀手,才和我说这麽多的。」

  「但这也是眼下的事实,不是吗?」

  「当年的事情没那麽容易过去。」

  陆行简摊着手:「剑主想如何?」

  「本剑主暂时未想好,但...

  」

  林望舒眯起眼,忽然擡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

  陆行简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

  林望舒踩完了,下巴微擡,解气地看着他:「说不定我一不高兴,现在就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出来。」

  「————」陆行简龇牙咧嘴,「行,您高兴就好。」

  他缓了缓,正色道:「既然已经开诚布公了,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剑主大人是怎麽发现我的?」

  「剑主的事情少管。」

  」

  」

  她能发现陆行简,除了很多事情过於蹊跷,还有青萍剑的功劳。

  青萍剑是她的一部分,陪她经历了无数次心魔,也许,它记住了陆二的气息。

  林望舒瞥了他一眼:「或者,你可以先说说,当年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活着,还是一个小小四境?」

  「这事啊,说来话长......等有机会,再告诉你前因後果。」

  「虚伪。」

  「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虚伪。」

  林望舒冷冷地重复这两个字。

  当日在天都城,姜清禾觉醒之後,对这家夥的态度似乎不一样,并非以前的信任和依赖,反而是一种恨意。

  这家夥难道在房间里边做了什麽?

  在天都城时,她就问过姜清禾,但对方并没有说实情。

  林望舒深深看了对面男人一眼,这家夥难道有不得罪女人就会死的毛病?

  陆行简看着对面已经没那麽冷的女人,又冒出个想法:「晚膳时间到了,剑主可有什麽想吃的?」

  「没胃口。」

  林望舒起身,现在心里乱得很,她得回去理清楚。

  「别啊,剑主远来是客.....

  「6

  陆行简也跟着站起来,「这样吧,我做几个江湖小炒,保证比三清山的斋饭强。」

  「不吃。」林剑主高冷拒绝。

  但陆行简的爪子却已经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强行拉着她往山上走。

  「陆行简,你别得寸进尺!」

  林望舒瞪眼,挣紮起来。

  我不杀你,你居然就这麽直接上手了?

  「你来得刚好,早些时候我才去灵兽山借了两条灵鱼和几块山猪排骨..

  「」

  陆行简拉着她往梨院走,自顾自地说着,随後,就发现握着的小手又挣紮了两下,就没再动了。

  他敢直接上手,其实心里有底的。

  林大剑主是什麽修为,七境大修士,再怎麽猝不及防,如果真的抗拒,他爪子刚伸过去的时候肯定就被弹开了。

  她真的不愿意的话,他根本拉不动她。

  不过,她肯定也没多乐意,只是当反应过来该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望舒任由陆行简牵着。

  看着前面熟悉的背影,她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是来报仇的,现在却....

  以前也不是没牵过,好像也不差这一次。

  梨院内,陆行简卷起袖子,去後院的菜地摘了些辣椒,刨了几个土豆。

  把自己是陆二的事情和林望舒说清楚,也算是了却他的一桩心事,接下来该准备归墟仙府之行了。

  如果有林大剑主帮忙,那些保命的阵旗、符篆的制作肯定会方便很多。

  咱也不是白嫖,管饭。

  竈台是灵火竈,火候随心所欲,不需要劈柴生火,但切菜、腌肉、调料的工序,一样不少。

  林望舒杵着下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而在更远的地方,青云道人站在山巅,负手望着太清峰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兔崽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沈知知被放在凉亭里,怀里抱着木剑,一脸茫然,这里和小竹峰完全是两个方向。

  具体距离不知道,肯定很远。

  她还不会御剑。

  「师祖,还有我.....

  」

  「对了,差点把你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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