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本就是京师闲人最多的时候，大街小巷处处是凑在一起闲谈的百姓。
朝廷清查寺田的旨意尚未张榜，可风声早已像飘雪寒风，钻遍了城中内外的茶肆酒楼。
僧道还不敢说话，但偶尔去上香拜佛的百姓就先受不了了，纷纷开口替他们抱怨。
“好好的佛寺，招谁惹谁了，现在要去刮庙里的地，这不是冲撞神佛是什麽？
万一惹得佛祖动怒，来年大旱大疫，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要跟着遭殃！”
“嗨，我听说呀，又是景王殿下的意思，在东南搜刮的银子估摸是花完了，如今又盯着庙里的金银田地，说什麽补国库，谁知道是不是要把寺里金银搬去王府自用。”
“我儿子在户部当差，我反正是跟他吩咐过了，上头的差事糊弄过去就是了，切莫不可为难寺观里的师傅。”
“那就对了，人家修了那麽多年功德，说不定就有法力了呢，何苦为了朝廷的差事得罪人家。”
“刘兄，你叔父不是在都察院为御史，您跟他说说，让朝廷收回成命吧，寺里灾年也施粥，平日里也修桥铺路…
再说了，西山这麽多寺庙，真要是冷了香火，我那香烛生意可还怎麽做啊！”
而在西山，各寺庙道观都不约而同的封了山门，不再接待香客善信，无数提着香烛挎着果盒的百姓，扶老携幼赶至寺前，尽数被挡在山门之外。
寺院不张贴告示，不言语缘由更不驱赶众人，只默默封寺闭门，只安排几个知客僧，只垂着眉眼，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时不时抬手默然拭泪。
如此凄惨模样，更是让百姓们心疼不已，先前口中的抱怨，转眼化作满腔义愤。
“造孽啊！”
在这群百姓眼中，寺观闭门隐忍满目凄楚，他们哪里知道，内部实则灯火彻夜不熄，一片忙碌。
连片的投献膏腴良田，被拆分成数十上百的细碎田亩，逐一挂靠在西山散落的下院、无名小庵、挂名僧户、世代佃户名下。
山林权属、水磨碾坊、沿河滩地、商铺栈房，凡属大宗盈利产业，尽数改换契约名目，归入寺中亲信庄头、世代管事私户名下，对外只作民间私产，与寺院再无瓜葛。
最要命的自然是利贷底册，以及与勳贵、京官、乡绅私下往来的重金礼单岁例供奉，全部被搬运至藏经阁密室，或投入炉火焚为灰烬。
只留一本清白账，记香火收入和日常开销。
而与此同时，御史言官们也纷纷上奏，不敢直接弹劾景王殿下，便只反对此政，劝谏罢停此次清查。
内阁没有反应，奏疏也没往永寿宫递，因为圣上又闭关了。
至於景王府这边，朱载圳只先奏请，让茅瓒担任顺天府尹，赵必昌担任保定知府，而後召来了陆炳。
“臣拜见殿下。”
朱载圳看了他片刻後道：“锦衣卫是干什麽吃的？”
陆炳面色一变，他没想到景王如今已经强势至此，对他都不留一点情面了。
“臣失职，请殿下降罪。”
朱载圳也没说他什麽地方失职，只是漠然的说道：“锦衣卫如果办不了，那本王就让东厂去办。”
有些时候，确实还是东厂比锦衣卫好用，陆炳这个人，对父皇忠心，且在自己身家性命无忧时，颇有底线。
可有底线的人，办事就会顾及，而鹰犬爪牙，本不需要这东西。
锦衣卫让陆炳带的，连沈炼这样的人都要纳入，准备改行当都察院？
若说责骂几句，陆炳还能接受，可让东厂再次压过锦衣卫，在他头上拉屎撒尿，这就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锦衣卫办得了！臣亲自领人督办！”
舆论？舆论再怎麽哗然，也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百姓民心，需要的时候可以需要，不需要的时候就当置之不理。
如果敢於挡路闹事，就让锦衣卫东厂顺天府去处理，若被一群迷信愚昧的乌合之众裹挟了，那这天下还有什麽事能做成。
“让沈炼去负责查寺观违背大明律设质库放贷，违禁取利之事。”
“是！”
等陆炳退下，朱载圳负手站在窗前，他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了，越来越独断霸道，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不喜欢听到谁违背自己的意志。
果然，权力会让人变成怪物。
“殿下。”司设监掌印滕祥走了进来，白净的脸上是如狗一般的乖顺。
“去盯着锦衣卫和清查的官吏。”
“是。”
陆炳沉着脸回了北镇抚司，召集麾下後下令：“茶肆市集里散播灭佛无道，熔佛铸银，殿下敛财谣言的，就地锁拿，如果查到是谁指使的，无论是谁家，不讲情面，直接抓回来！”
“是！”
“沈炼，殿下要你专查寺观质库放贷之事，违禁取利、利滚利、夺民田产，一桩桩核实清楚，僧道不认，就去找那些百姓，人证物证有一个就够！”
“是！”
很快，锦衣卫的缇骑倾巢而出，而在城南来福茶馆中，几个衣着还算可以的闲汉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但突然一静。
“哎，别说了。”
怕什麽，敢做孽还不让人说了…”
不等他说完，头就被狠狠的按在了桌案上，瞬间头破血流，还不等回过神哀嚎，就被拽着头发拖到了地上，刚想抬头看是谁，就见铁尺破空呼啸，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脸颊破裂，牙齿脱口而出，霎时满头满脸的血止不住的流。
下这种手，只能是官差啊，众人回过神後，立刻就想跑。
但领头的把总只笑道：“跑，快跑，正好跟你们回去，一窝全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再害怕也不能连累家人啊，妻儿老小可受不住。
立刻都跪下道：“老爷饶命，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啊，都是他说的！”
“嗬，听也有罪！
掌柜的被两个缇骑一把揪着衣领拽了过来，一身棉袍扯得歪歪斜斜，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只顾着求饶：“官爷明鉴，小的开店迎八方客，他们说什麽小的管不了啊。”
“你开茶馆，日日坐听这些妖言，不驱逐、不喝止，反倒任由他们在此蛊惑往来行人，满城流言大半便是从你这一类茶肆流散出去，你说你无罪？”
而在一旁的街巷，一队缇骑直接踹开了院门，一家子慌慌张张出来，领头的拖出来一个五十多的妇人：“认一认，是这家的谁诅咒殿下的？”
那妇人鼻涕眼泪都已经被冻在脸上了，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向这家的婆娘。
那婆娘立刻腿一软：“你…刘氏…”
那家的丈夫立刻回屋取出钱袋，走到他们面前卑躬屈膝：“上差老爷抬抬手，别跟这什麽都不懂的婆娘计较，我这就收拾她，狠狠收拾！”
缇骑一把扇开他的手：“你婆娘厉害的很，什麽话都敢说，还敢相约一起魇镇亲王，别说她，你们全家都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而在无忧寺前，一夥百姓乌泱泱的堵住了寺门，人人激愤，根本不让顺天府及户部的官吏进去核对账目，双方僵持了许久，寺门依旧紧闭。
只有虔信的百姓们越聚人越多，胆气也越来越大。
“官府无理搜寺！天理何在！”
“莫要欺负师父们闭门隐忍！”
“谁敢动无忧寺一分，我等绝不答应！”
为首的户部主事低声道：“民心汹汹，众怒难犯，再僵持下去，恐生民变，先回去吧。”
其余官吏也都点头，可就在此时，二三十缇骑赶至，跳下马後，领头的百户厉声喝斥：“都滚，再敢聚众阻官，扰乱公务者，一律按律惩治！”
百姓们一时被吓得缩头缩脑，无人敢应答，可仗着人多又不想走，还是站在原地，堵着寺门。
只有最里侧有人低着头喊道：“你们仗势欺佛，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百户冷笑一声，死後的事不好说，但违背王令，现在就得死。
“动手！”
锦衣卫们大冬天出来办差，本也是一肚子火气，他们素来连官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群平头百姓。
一时，铁尺马鞭劈头盖脸的朝着眼前的人砸去，另一手则是握着腰间的刀柄。
先打嘴後打腿，一时惨叫哭嚎声响彻，前排的被打的满地打滚，中後排的你推我我推你，但很快火辣辣的剧痛直钻骨髓，什麽神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纷纷捂着头开始求饶逃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除了几个被打晕了的，其余百姓都已经逃得不见人影了，缇骑们喘着粗气，头上冒着白烟，打人也是体力活儿啊。
百户策马到了寺门前：“开门！不然一概按勾结白莲教论处！”
户部主事嘴角一抽，这帮锦衣卫是真狠，这罪名落实了，可是首从皆斩的。
和尚们也不傻，破财免灾和杀头死罪还是分的清的，立刻打开了寺门，一大群和尚战战兢兢躬身走了出来。
为首的老和尚道：“贫僧无忧寺住持玄清，上差明鉴，我等寺众素来恪守清规虔心礼佛，从未与异端邪教往来啊。”
…………
朝廷清查寺田的旨意尚未张榜，可风声早已像飘雪寒风，钻遍了城中内外的茶肆酒楼。
僧道还不敢说话，但偶尔去上香拜佛的百姓就先受不了了，纷纷开口替他们抱怨。
“好好的佛寺，招谁惹谁了，现在要去刮庙里的地，这不是冲撞神佛是什麽？
万一惹得佛祖动怒，来年大旱大疫，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要跟着遭殃！”
“嗨，我听说呀，又是景王殿下的意思，在东南搜刮的银子估摸是花完了，如今又盯着庙里的金银田地，说什麽补国库，谁知道是不是要把寺里金银搬去王府自用。”
“我儿子在户部当差，我反正是跟他吩咐过了，上头的差事糊弄过去就是了，切莫不可为难寺观里的师傅。”
“那就对了，人家修了那麽多年功德，说不定就有法力了呢，何苦为了朝廷的差事得罪人家。”
“刘兄，你叔父不是在都察院为御史，您跟他说说，让朝廷收回成命吧，寺里灾年也施粥，平日里也修桥铺路…
再说了，西山这麽多寺庙，真要是冷了香火，我那香烛生意可还怎麽做啊！”
而在西山，各寺庙道观都不约而同的封了山门，不再接待香客善信，无数提着香烛挎着果盒的百姓，扶老携幼赶至寺前，尽数被挡在山门之外。
寺院不张贴告示，不言语缘由更不驱赶众人，只默默封寺闭门，只安排几个知客僧，只垂着眉眼，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时不时抬手默然拭泪。
如此凄惨模样，更是让百姓们心疼不已，先前口中的抱怨，转眼化作满腔义愤。
“造孽啊！”
在这群百姓眼中，寺观闭门隐忍满目凄楚，他们哪里知道，内部实则灯火彻夜不熄，一片忙碌。
连片的投献膏腴良田，被拆分成数十上百的细碎田亩，逐一挂靠在西山散落的下院、无名小庵、挂名僧户、世代佃户名下。
山林权属、水磨碾坊、沿河滩地、商铺栈房，凡属大宗盈利产业，尽数改换契约名目，归入寺中亲信庄头、世代管事私户名下，对外只作民间私产，与寺院再无瓜葛。
最要命的自然是利贷底册，以及与勳贵、京官、乡绅私下往来的重金礼单岁例供奉，全部被搬运至藏经阁密室，或投入炉火焚为灰烬。
只留一本清白账，记香火收入和日常开销。
而与此同时，御史言官们也纷纷上奏，不敢直接弹劾景王殿下，便只反对此政，劝谏罢停此次清查。
内阁没有反应，奏疏也没往永寿宫递，因为圣上又闭关了。
至於景王府这边，朱载圳只先奏请，让茅瓒担任顺天府尹，赵必昌担任保定知府，而後召来了陆炳。
“臣拜见殿下。”
朱载圳看了他片刻後道：“锦衣卫是干什麽吃的？”
陆炳面色一变，他没想到景王如今已经强势至此，对他都不留一点情面了。
“臣失职，请殿下降罪。”
朱载圳也没说他什麽地方失职，只是漠然的说道：“锦衣卫如果办不了，那本王就让东厂去办。”
有些时候，确实还是东厂比锦衣卫好用，陆炳这个人，对父皇忠心，且在自己身家性命无忧时，颇有底线。
可有底线的人，办事就会顾及，而鹰犬爪牙，本不需要这东西。
锦衣卫让陆炳带的，连沈炼这样的人都要纳入，准备改行当都察院？
若说责骂几句，陆炳还能接受，可让东厂再次压过锦衣卫，在他头上拉屎撒尿，这就是他不能接受的了。
“锦衣卫办得了！臣亲自领人督办！”
舆论？舆论再怎麽哗然，也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百姓民心，需要的时候可以需要，不需要的时候就当置之不理。
如果敢於挡路闹事，就让锦衣卫东厂顺天府去处理，若被一群迷信愚昧的乌合之众裹挟了，那这天下还有什麽事能做成。
“让沈炼去负责查寺观违背大明律设质库放贷，违禁取利之事。”
“是！”
等陆炳退下，朱载圳负手站在窗前，他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了，越来越独断霸道，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不喜欢听到谁违背自己的意志。
果然，权力会让人变成怪物。
“殿下。”司设监掌印滕祥走了进来，白净的脸上是如狗一般的乖顺。
“去盯着锦衣卫和清查的官吏。”
“是。”
陆炳沉着脸回了北镇抚司，召集麾下後下令：“茶肆市集里散播灭佛无道，熔佛铸银，殿下敛财谣言的，就地锁拿，如果查到是谁指使的，无论是谁家，不讲情面，直接抓回来！”
“是！”
“沈炼，殿下要你专查寺观质库放贷之事，违禁取利、利滚利、夺民田产，一桩桩核实清楚，僧道不认，就去找那些百姓，人证物证有一个就够！”
“是！”
很快，锦衣卫的缇骑倾巢而出，而在城南来福茶馆中，几个衣着还算可以的闲汉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但突然一静。
“哎，别说了。”
怕什麽，敢做孽还不让人说了…”
不等他说完，头就被狠狠的按在了桌案上，瞬间头破血流，还不等回过神哀嚎，就被拽着头发拖到了地上，刚想抬头看是谁，就见铁尺破空呼啸，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脸颊破裂，牙齿脱口而出，霎时满头满脸的血止不住的流。
下这种手，只能是官差啊，众人回过神後，立刻就想跑。
但领头的把总只笑道：“跑，快跑，正好跟你们回去，一窝全端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再害怕也不能连累家人啊，妻儿老小可受不住。
立刻都跪下道：“老爷饶命，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啊，都是他说的！”
“嗬，听也有罪！
掌柜的被两个缇骑一把揪着衣领拽了过来，一身棉袍扯得歪歪斜斜，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只顾着求饶：“官爷明鉴，小的开店迎八方客，他们说什麽小的管不了啊。”
“你开茶馆，日日坐听这些妖言，不驱逐、不喝止，反倒任由他们在此蛊惑往来行人，满城流言大半便是从你这一类茶肆流散出去，你说你无罪？”
而在一旁的街巷，一队缇骑直接踹开了院门，一家子慌慌张张出来，领头的拖出来一个五十多的妇人：“认一认，是这家的谁诅咒殿下的？”
那妇人鼻涕眼泪都已经被冻在脸上了，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向这家的婆娘。
那婆娘立刻腿一软：“你…刘氏…”
那家的丈夫立刻回屋取出钱袋，走到他们面前卑躬屈膝：“上差老爷抬抬手，别跟这什麽都不懂的婆娘计较，我这就收拾她，狠狠收拾！”
缇骑一把扇开他的手：“你婆娘厉害的很，什麽话都敢说，还敢相约一起魇镇亲王，别说她，你们全家都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而在无忧寺前，一夥百姓乌泱泱的堵住了寺门，人人激愤，根本不让顺天府及户部的官吏进去核对账目，双方僵持了许久，寺门依旧紧闭。
只有虔信的百姓们越聚人越多，胆气也越来越大。
“官府无理搜寺！天理何在！”
“莫要欺负师父们闭门隐忍！”
“谁敢动无忧寺一分，我等绝不答应！”
为首的户部主事低声道：“民心汹汹，众怒难犯，再僵持下去，恐生民变，先回去吧。”
其余官吏也都点头，可就在此时，二三十缇骑赶至，跳下马後，领头的百户厉声喝斥：“都滚，再敢聚众阻官，扰乱公务者，一律按律惩治！”
百姓们一时被吓得缩头缩脑，无人敢应答，可仗着人多又不想走，还是站在原地，堵着寺门。
只有最里侧有人低着头喊道：“你们仗势欺佛，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百户冷笑一声，死後的事不好说，但违背王令，现在就得死。
“动手！”
锦衣卫们大冬天出来办差，本也是一肚子火气，他们素来连官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群平头百姓。
一时，铁尺马鞭劈头盖脸的朝着眼前的人砸去，另一手则是握着腰间的刀柄。
先打嘴後打腿，一时惨叫哭嚎声响彻，前排的被打的满地打滚，中後排的你推我我推你，但很快火辣辣的剧痛直钻骨髓，什麽神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纷纷捂着头开始求饶逃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除了几个被打晕了的，其余百姓都已经逃得不见人影了，缇骑们喘着粗气，头上冒着白烟，打人也是体力活儿啊。
百户策马到了寺门前：“开门！不然一概按勾结白莲教论处！”
户部主事嘴角一抽，这帮锦衣卫是真狠，这罪名落实了，可是首从皆斩的。
和尚们也不傻，破财免灾和杀头死罪还是分的清的，立刻打开了寺门，一大群和尚战战兢兢躬身走了出来。
为首的老和尚道：“贫僧无忧寺住持玄清，上差明鉴，我等寺众素来恪守清规虔心礼佛，从未与异端邪教往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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