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书信

小说:夺嫡在嘉靖朝 作者:夜星月语 更新时间:2026-06-23 00:07:2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退回去吧。”

  朱载圳这一路没少有地方孝敬,甚至隔着挺远的地方都有人追上送,但他一个没要。

  出来南巡祭祖还收取地方贿赂,未免太难听了。

  “是。”

  马德昭接回礼单走到殿下交给张兴,让他退回去。

  张兴临走前拿出袖子里的两枚银元宝道:“奴婢不想收,但他们却要强塞。”

  马德昭接过收下,过段时间会找个理由赏赐他至少一半,这就是立下的规矩。

  贪得无厌,不愿过明路也可以,出了事,拿自己的小命顶就是了。

  等张兴满脸轻松的走後,冯保走上来道:“公公,殿下的洗澡水准备好了。”

  “好,殿下吩咐要给随行众人赏银,你和周正去与赵长史商量好,按品级备银。”

  此次南巡人数不算多,但比较杂,王府仪卫、锦衣卫、边军精锐、内侍宫人、礼部属官、轿夫马夫,品级高低不一、劳逸各有不同。

  殿下亲口许诺赏银,既要足额发放人人有份,又要厚薄有序,绝不能乱了规制。

  “是。”

  虽然马德昭不是那麽喜欢冯保,但其能力的确突出,加上性子看着温驯,在张兴面前都能伏低做小,是个懂规矩的,那就没有不用的道理了。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他的全部精力和时间都必须投入到保护殿下安全上,其余的事,就必须得用人去办,这时候看的就不是个人喜好了。

  谁有本事就必须用谁,任人唯亲只会坏事。

  而在殿中,朱载圳揉了揉有些酸疼大腿根部,就算有万全的膏药,但下了马还是有些不舒服感觉。

  赵必昌快速地汇报了一下剩余的行程安排与余下的物资情况,朱载圳心里有数後就道:“你们也下去歇一歇吧。”

  “诺。”

  赵必昌躬身退下,带着一众属官轻步退出,然後与迎上来的周正冯保到一处便殿算账,那帮丘八憋狠了,让他们散散火气没什麽不好。

  陈昭与马芳也告退出来,但两人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陈昭看了看马芳道:“当年陛下就是在此处遇险,这地方看似规制齐整,实则房舍密集、木构居多,最怕夜火,我们必须以防万一。”

  马芳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殿下尚未成婚,我们倒是好办了,我守在这边,你规划一下如果出了问题,从哪里出去最好。”

  “好。”陈昭颔首应下。

  两人前几日过了两手,交情也就好起来了。

  毕竟都是边将出身,谁能打谁有道理。

  而在殿中,朱载圳喝了一盏茶後,万全就到了,每日其都要来请脉。

  万老先生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好,这样奔波依旧是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他屈膝落坐於矮凳之上,指尖轻轻搭在朱载圳腕脉,双目微阖,凝神细辨脉象。

  “殿下脉象平稳和顺,气血充盈,无虚损郁结之症,大腿酸胀、腰背僵硬,只是连日马背劳行导致的疲累,并非伤病隐患。

  殿下可先去沐浴,老夫稍後为殿下松一松筋骨,再给大腿内侧换一下新药,晚上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马德昭听後立刻应道:“刚烧好水,洗干净了汤浴池,殿下泡一泡澡吧。”

  “好,一会儿就去。”朱载圳点点头又向万全问道:“连日赶路,兵卒宫人多有疲累,可有患病的?”

  万全闻言心头微暖,捋须回道:“几位太医昨日巡查随行众人身体,兵卒体魄强健,虽有疲累,无重伤寒疾。

  宫人内侍体弱些,偶有两三例风寒乏力,已施药调养,并无大碍,殿下体恤上下,人人感念在心。”

  “那就好,即是我带出来的,当然是一个不落的全安然带回去最好。”

  景王语气听着平淡,却有真诚与担当。

  “殿下有仁人之心。”

  细微之处最见格局胸襟,高高在上的人能垂目怜悯,实属难得。

  朱载圳笑笑没说什麽,只是起身去泡澡。

  作为行宫自然是什麽都有,浴池虽然不大,但几个人一起泡也够了。

  朱载圳滑进水中,热水从脚踝一路漫到胸口,温热的包裹感瞬间将他整个笼罩住。

  他靠在池壁边沿,将脖子以下都沉在水面之下,仰头望着浴间顶棚上绘着的彩画,是神龙在云中降雨。

  马德昭在屏风外头低声问道:“殿下,水温可合适?要不要再添些热的?”

  “不用,刚好。”朱载圳闭着眼睛回了一句,带着几分泡在水里特有的含混慵懒。

  热气钻入疲惫的皮肉,连日赶路的酸胀和僵硬在蒸腾中一点一点地化开。

  马德昭便不再出声,只听见屏风外他轻轻走动的声音,大概是在整理衣物和备好的药膏。

  过了好一会儿马德昭才领着两名司礼监的内侍进来帮殿下洗头擦身。

  “黄伴让你们来前,什麽都没吩咐吗?”

  那两人很干脆的应道:“回殿下的话,奴婢们自内书房出来後,一直在司礼监干的就是书吏的活儿,日复一日少有人搭理。

  只有见殿下那天才与黄秉笔说过几句话,就是问奴婢们愿不愿意到殿下身边做事,奴婢们千恩万谢点头後,就被带到了殿下面前。”

  “刚到我身边就一路奔波,是不是还没在司礼监坐班好。”

  那人轻轻搓揉着朱载圳的头发小声道:“没到殿下身边,奴婢们哪里有机会出来长见识,如今都有盼头得很,觉得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有这份运气呢。”

  ……………

  “那竖子到哪里了?”

  这麽久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嘉靖面色不太好看。

  黄锦换了新香道:“算算日子应该是快到卫辉行宫了。”

  嘉靖眉头一皱,那地方可真不好,他再也不想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禀报声,黄锦出去一趟後满脸欢喜的快步走了回来:“是殿下的奏疏。”

  嘉靖冷哼道:“这麽久才想起上奏疏,出了宫心都野了。”

  黄锦乐嗬嗬的哄劝道:“殿下长这麽大,还是头一次出宫,就得管着大几百号人一路吃喝,看这行程也一日都没耽搁。”

  嘉靖从黄锦手里接过那封奏疏,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隔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用银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厚厚几页纸来。

  “子臣载圳谨叩圣安,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儿臣钦奉父皇圣谕南巡,恭诣承天修缮显陵祭拜祖茔,已於吉日自京师启行,一路栉风沐雨,昼夜兼程,沿途山川安定、民生如常,随行仪仗、兵卫、属官、宫人全数安稳,父皇可宽圣怀。

  自离京至今,途经直隶、豫北诸府,遍历官道驿舍……儿臣谨记父皇训诲,出巡不言政务,不扰官民,不生事端。

  是以地方所奉礼物金银,儿臣悉数屏退,分毫未取,此行唯持敬慎之心,恭行祭祖之礼。

  白日行路马背之上,偶见流云渡山,清风拂野,念及西苑景象,骤然心哀,思极父皇母妃。

  在京不觉朝夕可贵,只觉父皇常在圣颜常近,如今山河远隔,方知随侍在侧之贵也。

  幸前蒙父皇赐真武玉佩,朝夕带於身侧,行止坐卧未嚐离身,如侍父皇左右,稍解思慕之忱…

  随行兵卫劳苦远路日夜护持,儿臣念其边戍辛劳,稍加宽恤,许其轮次休整,有奖而不滥,有严而有纵,如此军纪严明,全军肃整、人心安稳。

  边军将士久守北疆,惯於风沙战阵,心性粗直却忠勇可用,锦衣卫将士开路值宿,忠勉可嘉,一路护驾勤恳,并无半分怠惰。

  目下行程安稳,物资充盈,仪仗齐备,人马整肃,待卫辉休整完毕,儿臣当即续路南行,渡黄河、入楚地,按期抵达承天。

  必恭谨礼祭祖陵,尽心修缮坟茔,不负父皇托付。”

  遇观而拜,惟愿父皇圣寿绵长,龙体安泰。

  临楮不胜瞻恋之至,谨此奏闻,伏乞圣鉴。

  儿臣载圳,泣笔谨上。

  嘉靖二十九年三月。

  嘉靖目光落在纸上,一字一句缓缓阅过,方才眉宇间的冷色,一点点褪去。

  黄锦见状松了一口气,如果殿下再不来信,他就得去信提醒了。

  看到最後嘉靖嗤笑道:“才几天,还泣笔,朕看他在外头纵马游山,快活还来不及呢。”

  黄锦立刻为景王抱不平,他心里清楚,陛下这哪里是不信,分明是显摆呢。

  “圣上这话奴婢可不敢认同了,离了京跟在宫中总是不一样的,在京只要相见,片刻就能见了,如今再想也得先当差然後才能赶回来。

  殿下头一次离陛下这麽远,心里头肯定惦念,夜里说不定真哭了,您怎麽能这般苛责。”

  “你倒是愈发敢替他说话了。”

  “奴婢说的是实话。”

  “好,说吧,朕喜欢听实话。”嘉靖放下书信脸上无可奈何的笑容。

  这时黄锦反而不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笑着收拾案上的东西。

  嘉靖随手拿起玉如意,说起来,他还真想不起上次见朱载圳哭是什麽时候了。

  “去信,告诉他不必惦念,要善待将士,安恤宫人。”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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