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群殴

小说:夺嫡在嘉靖朝 作者:夜星月语 更新时间:2026-06-15 00:04:2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要被重赏的徐渭还在激情奋战,他一身青袍大大咧咧的指着对面一群人:“今之为诗者,类皆拾唾余以为腴,而自以为养,效颦学步,而自以为妍,恬不知耻。

  “够了!徐文长,若不是看在张叔大的面子上,你哪有资格来此处?”

  徐渭嗤笑:“这是酒楼,尔等能来徐某自也能来,又不是不给酒钱,至於叔大,就事论事,牵扯旁人做甚。

  论道辩理,凭的是胸中见识,难不成还要看人情脸面?”

  看看你们这两日做的诗词,写山必崔嵬,写水必潺湲,写愁必怆然,写志必浩然,翻来覆去皆是古人牙慧,连个新鲜譬喻都做不出来,也好意思说溯本求源?”

  王世贞等人气得脸色发青,本来他们每日下班即聚,围炉煮酒、分题限韵、评诗、骂台阁体、贬唐宋派,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但那天张居正领着徐渭来了,他们也听说其人,毕竟越中十子也颇有名气的,而且近来又得了陛下赏银,虽然有些嫌弃他是景王门下,但也没说什麽。

  默许他列坐旁听,但岂料这家夥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站起来对着他们骂,很难听,有人都气哭了。

  本来文人间各持己见、争衡文论,本是常事,众人只当他恃才傲物,一狂生而已,懒得与其计较,想着往後坐不同列,各骂各的就是了。

  岂料这家夥,追着他们骂啊,他们去哪里,徐渭就拎着酒壶到哪里。

  众人写诗作画,他便靠在案前讥讽,众人移步窗边观雪散心,他便跟着踱到窗下仰头续骂…

  众人若缄口不言,他反倒愈发兴致盎然,说他们像护城河里的王八,然後饮一口酒,添一番苛评,骂得更是酣畅淋漓,有时骂着骂着都能乐出声。

  本来骂人也算是大家夥儿的看家本事,但这家夥还不要脸,越骂他,他喝的越香,有时还跟着点头附和,禽兽一样!

  李攀龙一拍桌案:“徐渭,国朝以来台阁体萎靡冗杂,唐宋派浅率空疏,不复古制,文风何由得振,你这般肆意诋诃,不过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罢了,想借我等扬名而已。”

  “是极,一个举人都考不中的布衣,景王门下幸进之徒。”

  “何必搭理他,这人如饿犬,饥不择食矣。”

  “文无师承,诗无古法,野狐禅、旁门左道而已,也配与我等谈诗论道?”

  分明是疯癫丧心,狂悖无状,言行放浪如市井无赖,也敢自称越中名士?”

  徐渭满饮了一大碗烈酒:“舒坦!”

  他将酒碗重重顿在桌子上指着一个穿着月白袍戴乌纱巾的俊朗文士道:“落日荒戍下,空林返照余,朔风摇古木,寒云锁危楼。

  征人千载恨,壮士百年愁,独倚阑干久,萧条忆旧游。

  这是你昨日所做,你自己念念,这句子放在盛唐诗的集子里,可有半分出彩,除了凑齐平仄对仗,可有半分心意?

  你见过戍楼吗?你识得征人吗?不过是闭门造车,照着前人诗稿拚拚凑凑,我说你拾唾余,还是客气的。”

  那文士眉目清柔,颀长秀雅,温润无锋,乃是今科进士梁有誉。

  见这麽多人中,竟唯独挑出他来骂,而且骂得这麽难听,心头一酸,泪水竟直直流淌而下,看着甚为凄婉。

  “哎呀,贤弟怎能与他计较,看为兄帮你骂回去。”

  众人顾不得徐渭了,连忙都先安慰他。

  梁有誉慌忙别过脸去,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後索性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哽咽:“诸兄,小弟先行告退。”

  说罢便快步下楼,徐渭瞥着他的背影,不仅不收嘴,反倒扬声道:“梁进士慢走,回家多读几本载道之书,少写些无病呻吟的假诗,哭是哭不出真性情的!”

  梁有誉身形一顿,片刻後更快步走了下去。

  “诸兄,此獠人语不进,我们动手吧!”

  说话的是徐中行,也是新科进士,他面沉如水,双拳不自觉攥紧。

  连日来被徐渭追着讥讽嘲弄,众人一再隐忍,只念及文坛脸面不愿动粗。

  可此人专挑心性温善的梁有誉发难,当众将其新诗批驳得一无是处,逼得堂堂新科进士洒泪离场,实在是欺人太甚。

  此处的宗臣、吴国伦等人也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闻声都是站了起来,为了给同年出气,也顾不得斯文了。

  徐渭本来还在指着王世贞嘲讽,但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尔等想要做甚?”

  “堵住他的嘴,把他塞进雪里,冻他个半死押到梁兄门前谢罪。”

  “非也非也,白雪何辜,怎能以此人污雪,直接动手打个半死吧。”

  “以多欺少不合乎礼,请让在下与他单挑!”

  徐渭叉腰笑道:“满口圣贤,却要动粗,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尔等捧着圣人书卷,行的却是匹夫之事,可笑至极。”

  “你也配说君子?”

  众人就要围上来,外围看热闹的文士见真要动手了赶忙打圆场。

  “都不必拦着!徐某今日倒要看看,尔等笔下写不出真章,拳脚是不是也软得像棉花。”

  外围的人也默默住了嘴,等这厮被打个半死再拦吧。

  终究还是动手了,李攀龙站在一旁,王世贞吴国伦徐中行等一拥而上,霎时间乱作一团。

  几张桌子被撞得歪歪扭扭,上面的砚台、笔架滚落一地,瓷盘瓷碗碎了满地,酒液淌得满桌满地。

  徐渭毕竟是苦出身,而且嘴臭,自然不是头一次打架了,应对群殴颇有经验,左躲右闪还能还几拳。

  最厉害的是,就这样了嘴还没停:“宗进士这拳软得像姑娘绣花,莫不是平日写软诗写多了,连力气都没了?

  吴进士小心些,碰坏这酒楼桌椅,怕是要你俩月俸禄才赔得起!”

  “打死他!”

  “先打他的臭嘴!”

  人多终究是力量大,徐渭很快就鼻青脸肿了,但依旧不肯饶人,那群人也都挨了一两下,越想越气。

  这时戚继光终於忍不住站了出来:“诸位,差不多可以了。”

  徐渭两眼乌青,眯着看了看才道:“元敬,你怎麽来了?”

  戚继光有些无奈:“叔大让我跟着你,别让你被打死了。”

  李攀龙冷哼道:“打死不至於,但给个教训不为过吧。”

  “不为过,所以在下现在才开口。”

  “但我看还差点。”

  戚继光笑了:“那我替文长兄。”

  “嗬,就凭你?”

  戚继光看了看这群竹竿子一样的文人墨客,心想确实是不行,於是诚恳的开口道:“你们带的仆从也可以一起上。”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谨慎了,能考上进士还有几个傻的。

  “你是谁?”

  “在下戚继光,是来赴京赶考的武举人。”

  武举人?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但要是动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世贞摸了摸红肿的嘴角:“人你可以带走,但你得保证,不许他再来搅扰我们文会了。”

  其余人也是点头附和,首先是已经教训徐文长一顿了,再者闹大了惊动巡城御史,聚众斗殴的罪名落在一众新科进士与六部郎官头上,於仕途名声皆是重创。

  徐渭扶着柱子站起来:“凭什麽,在京文会,是个人就能参加,文道辩难,各抒己见,论的是对错,你们辩不明道理,便想堵天下悠悠之口,可笑!”

  “哎。”戚继光以为难免是要打一场了,随手扯下外袍,一身结实的筋骨立显,虎目扫视全场,想着从哪里下手开打比较好。

  “罢了,你将他带走吧。”李攀龙冷冷看了徐渭一眼:”但今日之事不算了结,文坛论道,笔底见高下,往後我等自会撰文辩驳,就让天下士人评一评,究竟是谁的诗文论入了旁门左道。”

  徐渭吸着冷气:“笔底论高下,甚好,我就静待诸位大作,到时候谁是空疏摹古,谁是直抒胸臆,天下人自有公断!

  戚继光上前扶着徐渭下楼,身後暖阁里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桌椅碰撞和斥责议论声。

  出门前徐渭停步从怀中掏出银子交给柜前:“这是我的赔偿,收好。”

  “哎呦,一些桌椅杯盘罢了,用不了这麽多。”

  徐渭笑道:“那就存上,我下回来喝酒。”

  “好,您慢走,往西有跌打铺子。”

  “知道了。”

  等走远了徐渭才开始叫疼,方才热血上涌感受不到,现在可有苦头吃了。

  戚继光也是在相处中饱受徐渭的讥讽,於是很幸灾乐祸:“我不来,你可真要被打个半死了。”

  徐渭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看我被打过瘾了才出来制止的。”

  “哈哈哈。”

  戚继光领着徐渭带了走了一段,瞧见黑漆木牌,写跌打医馆,旁挂小匾,膏丹丸散、药酒、正骨。

  一股子草药香、药酒辛香、膏药焦香。

  “掌柜的。”

  “来了。”柜台後起身一个老者,年约六旬,青黑棉布袍子,手上老茧厚硬,指节粗大。

  看了眼戚继光後就直接走上来捏住徐渭下颌。

  “张嘴。”

  徐渭强着不肯,被他指尖稍一用力,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只得乖乖张嘴,老者看了看他腮内瘀伤,又按了按他脸颊、眉骨、肩背,腿脚每按一处,徐渭都嘶嘶抽气。

  “眼青,左右颊瘀肿,眉骨磕破,肩背几处钝伤,肋下也有瘀青,大腿小腿淤青,还好骨头都没折。”

  说完就直接开始上药,根本不理会疼叫的徐渭,然後利索的将剩下的跌打药打包。

  对戚继光道:“瞧你是个懂行的,他都是皮肉伤,没什麽大碍,看着给他抹就行了。”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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