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镇魔大阵内部,阵眼处灵光稳定运转。

  暗青色的光幕笼罩着整片阵基,光幕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枚都在缓慢旋转。

  五名归真境长老分坐阵眼周围,有人闭目调息,有人手里握着一只茶盏,有人翻看一卷泛黄的书页。

  风从阵外吹进来,带着荒芜之地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从阵壁的缝隙间渗入,在驻守的楼阁之间打了几个旋又散开。

  阵眼中心的光柱持续向上延伸,穿过阵壁的穹顶,像一根固定在地面的钉子,把整座大阵钉在了荒芜之地的边缘。

  其中一名归真境界长老手里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

  水面泛起一圈细纹,撞在杯壁上又折返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盏,又抬头看向阵外的方向。

  地面的震动正在变强,从脚下传上来,细密而持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朝着这座大阵的方向涌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阵眼边缘往外看。

  其余四人跟着站起来,走到阵眼边缘。

  排列在阵壁边缘的青石台面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观望平台,平台外的光幕隔绝了大部分风沙,

  但挡不住地平线上的景象——黑色潮水正在从荒芜之地深处涌来,覆盖了整片地平线。

  低阶妖魔像一层被掀起的黑色地毯,从荒芜之地深处朝阵基方向推进。

  蔓延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覆盖了整片视野,从极远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的身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无数细小移动的墨点,彼此挤压着朝前涌动,像一整片正在移动的大地。

  无数低阶妖魔挤在一起,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无穷无尽地从荒芜之地深处翻涌而来。

  一名长老盯着那片黑色潮水看了好几息,开口的时候声音发虚:

  “他们……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

  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名长老已经转向身后:

  “传讯!立刻传讯给圣地!妖魔一族大举进攻!”

  一名弟子跑向阵眼侧方的传讯台,指尖灵光催动,玉简亮了起来。

  光幕外围的妖魔海没有减速,还在持续逼近。

  高阶妖魔的身影从低阶妖魔的浪潮中升起来,悬浮在低阶妖魔潮水的上空。

  有人形、有半兽形、有披着残破盔甲的巨型身影、有背后展开骨翼的细长轮廓。

  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挂在黑色的潮水上空。

  一道巨大的暗红色身影出现在妖魔海最前方的高空中。

  烛幽张开嘴,朝天咆哮。

  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像一口被点燃的火山从内部炸开。

  那道声浪贯穿了整片荒芜之地,穿透了天罡镇魔大阵最外层的光幕,在阵壁表面炸开。

  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表面的符文亮到刺目又暗下去,一层细密的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整座大阵的光幕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正在剧烈动荡。

  无数低阶妖魔同时抬起喉咙。

  怒吼从无数张嘴中同时炸开,声浪叠加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正面撞上了天罡镇魔大阵。

  大阵的光幕在这一瞬间剧烈颤动,表面的符文暗淡了一瞬又重新亮起,阵眼中心的光柱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名长老扶住阵眼石柱,脚下的地面在发颤,石柱底部的裂纹正在从边缘向中央蔓延。

  那道身影从妖魔海深处走出来。

  步伐不快不慢,衣袍翻飞,暗红色的光芒从脚下向四周散开,把地面的低阶妖魔推出一片空地。

  那些低阶妖魔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林天璇走到阵前停下来,站在大阵光幕的三丈之外,抬头看着那层正在颤动的光幕,抬起手,指尖凝聚暗红色光芒。

  五名长老同时认出了他。

  有人声音变了调:“林天璇?!他难道……他已经突破造化境了?”

  “完蛋了……三大圣主都在沧溟州围杀血劫魔尊,谁能阻止林天璇?!”

  “难道我们传承无数年的圣地今天就要毁灭吗?”

  “我们天道盟完了吗?”

  “天下大乱啊!霍乱天下啊!”

  林天璇站在阵前,指尖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天道盟。我回来收账了。”

  他的指尖落在光幕上。

  整座天罡镇魔大阵的光幕从接触点开始碎裂,暗红色的光芒像被点燃的油一样沿着阵壁蔓延。

  阵壁刻着的符文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光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从边缘向中央蔓延,覆盖了整座大阵的正面。

  一名长老嘶声喊道:“撑住!撑住!发传讯!通知圣地!”

  另一名长老已经掏出了传讯玉简,还没来得及注入真元。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阵外传来,整座大阵的光幕剧烈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外侧重重撞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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