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极天想了想,摊开手掌,掌心中出现了一枚古朴铜钱。

  铜钱上的纹路已经磨蚀,早已看不清楚具体是哪个朝代的货币。

  只见大极天,指尖拈着古朴铜钱,将之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铜身很薄。

  立面不足,应当是会直接倒下去的。

  只是此时古朴铜钱不摇不晃地立在了中间,林厌完整看清楚了其中的一面。

  一面面朝林厌,一面面朝大极天。

  林厌自是了然道:“铜面向我,乃是我至今为止,真切看到的一面。”

  “而另一面向你,不在我的眼界中,背离在阴暗的那一面。”

  旁人知晓的神佛,是正统神佛。

  林厌看见了真切一面,便是诡异神佛的存在。

  而真正的阴暗面,兴许便是刚刚大极天所提及的那句话。

  大极天道:“尊上,请垂眼一观。”

  说完,大极天抬手一拨。

  那原本立在中间的铜钱,顿时开始旋转起来,速度由慢到快,最后留下一道螺旋的虚影。

  同样看着这枚正在旋转的铜钱,大极天忽然出声问道:

  “尊上,臣子不知,因此可看清的是正面,还是反面?”

  瞧着那枚,没有停歇迹象的旋转铜钱,林厌似有所悟。

  缓声道:“所以……正面也是反面,反面即是正面。”

  “一体两面,看似双生,实则同源。”

  不必大极天再多说些什么,因为若是这样的话,林厌转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他瞬间想起洪荒世界中,入魔而诞生出浑身诡气的燃灯道人。

  正是因为一体两面,所以即便是修道正统的他,也可沦落为诡异神佛中的部分。

  诡异,正统。

  二者之间就如现实世界与那诸天世界一般,并非浑然一片铁桶,一成不变。

  即便是物外真仙,有朝一日也可能会变作诡异存在。

  而若是反过来看。

  那么有朝一日,即便是诡异存在,也可洗脱浑身污浊,变作那正统神佛。

  看着这枚不断旋转的铜钱,林业心中有了答案。

  只见他抬掌落下,压住铜钱,使其不再旋转。

  铜钱与桌案碰撞,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林厌缓缓将手掌挪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隐面。

  “一体两面,〖天外天〗反向入侵诸天,是为取而代之?”

  曾经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正统神佛的地位至少在诸天万界是极为牢固的。

  但眼下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当到了铜钱的隐面朝上,正面朝下的时候。

  谁才是正面?谁又是隐面?

  这如同一枚高速旋转的铜钱,即便凑到跟前瞧,怕是也瞧不清楚。

  看着稳稳平躺在桌案上的铜钱隐面,林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向大极天看去,问道:“若真是一体两面,二者之间的联系,岂不是极为密切?”

  大极天没有否认:“有他有我,有我有他。”

  大极天口中说的,赫然便是那『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

  林厌追问道:“那若是尔等陨落?”

  大极天道:“他们也绝逃不掉。”

  林厌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这诡异神佛的整个体制严苛冰冷,即使是互相之间出手,怕也毫不留情。

  也许这本就是他们想做的事。

  基于对正统神佛的憎恨,他们早已经相看生厌,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于是诡异神佛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深火热。

  诡异神佛瞧不上人族,天上又瞧不起地上,而在各自内部之间,同样也有激烈冲突。

  毕竟若是能杀死其余诡异神佛,那与之对照而存在的正统神佛也会紧跟着陨落。

  所以诡异神佛看似是在互相内斗,实则是拿其他诡异神佛当‘巫毒娃娃’,打了它们便是打了正统那一方,反正就等同于【打小人】了。

  只是根据大极天所说。

  从前诡异神佛内斗都只算得上是小打小闹。

  后来一次,〖天外天〗与〖玄都〗爆发了一场大战,两方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一打起来便是昏天黑地、神通齐出。

  也正是在那一场战争中,〖玄都〗不敌,战至大败。

  这一场战争史无前例的惨烈,连带着那些个上古大能也陨落不少。

  现如今玄都内的这些神职,其中不少都是后来才补上的,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些阴神了。

  而那一战过后,玄都不仅没有令〖天外天〗付出惨痛代价,反而在输掉战争后,彻底丢失话语权,沦为天外天的臣子。

  那时起,即便诡异神佛的本质没有发生改变,但玄都还是收敛了很多。

  即便想要反抗,也会因为毫无反抗之力而继续遭到压制。

  偶然〖玄都〗阴神也会和〖天外天〗的天神发生冲突,结局往往都是以阴神收敛而结束,极少再出现诡异神佛陨落的情况。

  无数年月过去,玄都彻底的俯首在了天外天的脚下。

  随后便是至今看见的这样了。

  玄都集体沉睡,唯有无数从中逃亡阳间的亡魂、与鬼城隍张生一众,得以提前复苏。

  〖天外天〗的本意,是避免玄都拖后腿,同时让玄都阴神留在家里,看好祖庭。

  只是打死他们都想不到,这一时代的人族中,会出现林厌这么一尊。

  林厌回想起一路走来,当做邪祟斩杀的诡异神佛们。

  照这‘一体两面’的理论来讲,在林厌杀死他们的同时,与之对应的正统神佛,也就跟着陨落了。

  都城隍、西方佛陀……乃至是地府酆都大帝……

  一想到这里,林厌就感觉头疼。

  他在正统神佛那边的担了职,还是『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兼酆都大司寇。

  酆都大帝待他不错,这算不算是‘以下犯上’了?

  林厌默默为他超度了一番。

  “安息吧,大帝。”

  “你为诸天万界做出的杰出贡献,人们一定都会铭记在心的。”

  现在再说去抢救的话,恐怕已经太迟了。

  当『无还元幽天君』陨落的时候,大概酆都大帝也跟着去了。

  同时,心头也是颇为庆幸。

  庆幸还好他将玄都收服,暂且留在了这群诡异神佛维持阴司运转。

  若是当初不顾不问,便将他们连带神职尽数斩灭,诸天万界怕是都要炸锅了。

  只是紧接着,林厌的眉心,便紧蹙在一起。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是否就说明〖天外天〗是动不得的?若是他们陨落,整个天庭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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