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竹竿被小巴一头撞翻在地,烟灰撒了一脸。他爬起来抹了把脸,眼睛都红了:"你妈的——"

  光头和花衬衫已经冲上去了,一个去抓小巴的胳膊,一个从侧面锁他的肩膀。

  "骡子,你儿子今天疯了,我们帮你教训教训!"

  小巴的继父骡子站在旁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拉得老长。

  小巴今天当着邻居的面跟他对着干,丢了他的脸。他指着小巴吼了一句:"龟儿子,给老子跪下!"

  小巴哪里肯跪,眼睛红得全是血丝,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两只手乱抡乱打,一拳抡在光头的鼻梁上,光头闷哼一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一个人对三个人,很快就被制住了——胳膊被光头和花衬衫反扭在背后,瘦竹竿抓着他的头发往上拽,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扇他耳光——

  巴掌没有落下去。

  一只手掌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他手腕猛地往后一拧,咔嗒一声脆响,瘦竹竿整条胳膊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了下去。

  紧接着他头皮一紧,被人抓着头发往茶几面上狠狠一撞。咣的一声,茶几玻璃面从中间裂开,碎了一地。

  瘦竹竿的鼻子撞在碎玻璃上,血瞬间涌出来,糊了满脸。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笑着给他们递烟的年轻小伙子,上手就是这种路数。

  韩学涛抓着瘦竹竿的头发把他脑袋拎起来,看了一眼那张满脸血的脸:"死了没?没死就趴会儿。"

  他把手松开,瘦竹竿软在地上,捂着胳膊和鼻子,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学涛转头扫了骡子一眼,目光掠过他,落在按住小巴胳膊的光头和花衬衫脸上:"把我同学的手放开。这是最后给你们的机会。现在立刻从门口滚出去,顺便把这个叫骡子的也带走。"

  光头先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着韩学涛:"你他妈谁啊?"

  骡子也指着韩学涛的鼻子骂:"龟儿子,到我家里来撒野?你算老几?"

  韩学涛淡淡说道:"再提醒你们一遍,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这事就过了。不然刚才你们对我同学动了手,这事接不过去。"

  光头当然不可能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出去,面子往哪搁?

  他松开小巴的左手,转身朝韩学涛扑过来,伸手就要揪他的衣领。

  韩学涛没躲,迎上半步,一只手抓住光头伸过来的手腕,借着惯性往下一带,脚下一绊,光头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板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韩学涛弯腰从碎玻璃茶几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单膝压住光头的后背,捏着碎片在那颗锃亮的光头上面划了一道。

  血从眉毛上方那道口子里涌出来,顺着额头往眼皮上淌。光头吓得魂都没了,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整个身子在地板上乱扭乱挣,血糊了满脸,眼睛都睁不开。

  花衬衫本来正和小巴扭打,看到这一幕手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墙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骡子站在茶几旁边,嘴唇发抖,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头发不出来,胸腔像拉风箱一样的响。

  龟儿子的同学,不应该大学生么,怎么下手这么狠,割人家的头皮,手都不带抖的。这是亡命徒吧!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小巴看着韩学涛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大学几年,韩学涛一直是寝室的标杆,学习好,能赚钱,长得帅,有女孩喜欢。

  但是他从没见过,也没想过韩学涛还有这样一面。一时间真的愣住了。

  门外传来警笛声。几个邻居看屋里闹出了血,终于有人打了110。一辆警车闪着灯停在楼门口,两个警察快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带队的老警察。

  三个人一进门,脚步齐刷刷顿了一下。

  客厅里躺着两个人——瘦竹竿满脸血躺在碎玻璃旁边,光头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嗷嗷叫。小巴站在墙边喘粗气,嘴角破了半边脸肿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捏着一块带血的玻璃碎片,正蹲在光头旁边,姿态倒是从容得很。

  "所有人不准动!你——"带队的老警察指着韩学涛,"手上东西放下!"

  韩学涛把玻璃碎片往地上一扔,顺手拍了拍光头的后脑勺:"刚才给了你们机会滚,不知道珍惜。现在没机会了。"

  老警察皱了皱眉,提高声音:"你哪个?站起来!把身份证拿出来!"

  屋子里其他人他们派出所都见过。罗叉巴那家人闹了多少回了,隔三差五出警,什么底细他们心里门儿清。就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生,口音也不是本地的,手上还捏着玻璃沾着血,怎么看都是他在行凶。

  韩学涛站起来,对着带队的警察微微点头一笑,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蓝色封皮的证件,递了过去。

  老警察愣了一下。我叫你掏身份证,你给我个蓝本子干什么?

  他还是接过来翻开。

  只见里面印着:国家地理信息技术中心外协特聘专家。

  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单位?

  没听说过。

  他皱着眉头盯着证件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再低头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和印章。印章是真的,钢印压得清清楚楚。

  韩学涛语气淡淡地开了口:"警察同志,我刚从西昌过来。今天碰到有人伤害我……还有我同事的家人,情况紧急,不得不出手自卫。感谢几位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就危险了。现在就麻烦你们处理。"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西昌"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三个警察的耳膜上。

  他是西昌的?

  老警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作为成都公安系统的老警,对西昌可是太知道了。

  每年省厅都有专项通知直接下到基层——但凡跟西昌发射任务挂钩的人或事,全都要纳入重点保障清单。

  那条线上的安全是写进年度考核硬指标的,出任何一点纰漏,从基层所队到市局相关条线连带追责,没人敢掉以轻心。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个警察心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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