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安脸色骤然大变。

  “你们干什么?!”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别乱来!”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两名西装男人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鬼则从桌下抽出一把厚背短刀,跨步来到徐子安右侧。

  “等等!”

  “你们想要钱是不是?我可以给!一个亿,十个亿都可以谈!”

  “我是镇南王的代理人,你们敢伤我,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徐子安呐喊着。

  然而,刀光依旧落了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密室里的安静。

  徐子安的右臂齐肘而断,重重落在地面上。

  鲜血从断口猛地喷出,溅在墙面与老鬼的黑色西装上。

  剧烈的疼痛一阵阵冲进他的脑海。

  他浑身疯狂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鼓起,牙齿几乎被他咬碎。

  他身处高位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刑罚?

  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啊!

  就这么没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残废了!

  周天豪坐在对面,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王鼎山交给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徐子安痛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份、尊严和愤怒。

  他死死盯着周天豪,眼泪与冷汗在脸上糊成了一团。

  “就是刚才那些!”

  “王爷要我在国会上推动花城往镇南王的领地方向发展,再借其他王公代理人的口,一起向周云施压!”

  “周云刚刚晋升,根基还不稳。只要王爷表明态度,他就会知道该怎么选!”

  “王爷只要他低头!只要他给王氏一个交代,把跟王氏之间的旧账揭过去!”

  “我该说的全都说了!”

  周天豪吸了一口烟。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徐子安拼命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们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查!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周天豪却是低头叹了口气。

  老鬼听见这声叹息,再次握紧了刀。

  徐子安见状,瞳孔骤缩。

  “不……”

  “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爷真的只交代了这些!”

  “别!求你们了,别……”

  噗!

  第二道刀光落下。

  徐子安剩下的左臂也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两条染血的胳膊,精神与肉体同时遭受重击。

  眼前的灯光迅速模糊,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整个人便软倒在椅子上。

  黑暗再次将他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盆冰冷的水迎面泼来。

  “哗啦!”

  徐子安猛地惊醒。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两条手臂。

  全没了。

  他抬起惨白的脸,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仍然坐在对面。

  烟已经燃去了大半,暗红色的火星在昏暗密室里时明时灭。

  周天豪问出了与先前相同的问题。

  “王鼎山让你来做什么?”

  徐子安彻底崩溃了。

  “让周云低头!”

  “让他在国会上服软!让他给王氏一个交代!”

  “我说了!我他妈全都说了!”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还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说!我说你妈啊!”

  歇斯底里的咒骂在密室里不断回荡。

  周天豪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被骂的人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徐子安的声音渐渐嘶哑,他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缓缓碾灭。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看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濒临崩溃的徐子安。

  “王鼎山还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死了。”

  徐子安闻言,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你说什么?”

  “谁死了?”

  “你说清楚!”

  周天豪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密室外走去,经过老鬼身边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处理干净点。”

  砰。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

  国会大厅内。

  圆桌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二十余张红木座椅围着巨大圆桌,先前还在低声规劝的代理人们,此刻一个个都收住了声音。

  有人看着周云。

  有人看着那张空置的镇南王席位。

  还有人下意识望向圆桌中央那幅虚拟星图。

  那条从小南域通往小中天域的银色路线,仍然安静地悬在半空。

  只是此时再看,那条原本象征着合流与大局的路线,已经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杀伐气。

  抢道。

  借道。

  这两个词无论换成哪一个,落在镇南王这样的老牌王爵身上,都让人感觉荒诞无比。

  片刻之后,不知是哪位代理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

  可在这片安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此时。

  一道女人的轻笑声,忽然从圆桌右侧响了起来。

  “呵。”

  笑声不大。

  轻蔑之意,毫不遮掩。

  几乎在笑声传出的瞬间,圆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齐齐落在一名公爵代理人面前的手机上。

  他的手机就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屏幕始终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通话中的微信语音界面。

  通话时间已经走了很久。

  也就是说,从这场王公国会开始到现在,始终有人在另一端听着。

  主持国会的官员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只手机,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远程旁听,恐怕有失公爵体面?”

  那名代理人却是神色如常。

  面对主持人的质问,他甚至伸手将手机朝圆桌中央推近了一些,又把通话音量调高了一格。

  而手机那头,女人也没有半点避讳。

  她又笑了一声。

  “若非旁听,本公倒还不知道,这位新晋周公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目无尊长之辈。”

  目无尊长。

  这四个字一出,圆桌旁不少代理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周云是公爵。

  手机另一端那位明月公,同样也是公爵。

  可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仿佛自己站在周云之上,仿佛自己本就有资格以长辈、前辈乃至上位者的姿态审视这个刚刚入席的后进者。

  主持官员眉头更紧了些。

  “明月公,周公受天道敕封,今日既已入席,便与大汉诸公同列。”

  “尊长一说,恐怕并不合适。”

  手机那头的声音淡淡传来。

  “同列?”

  “本公经营明月城多年,替镇南王镇守小南域外线时,他的花城还不知在何处。”

  “如今不过刚刚迈入下级城位格,他便敢在国会上扬言借道镇南王。”

  “这样的同列,本公可不敢认。”

  大厅里又静了一瞬。

  有些话,代理人不适合说。

  但由一位老牌公爵亲口说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

  尤其是这位明月公赵明月,向来心直口快,性情刚烈。

  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代表她是真的这么想。

  真的对周云感到不满。

  这样的发展,多少有些让人始料未及。

  毕竟,这次国会,按理除了周公本尊驾临,其他王公,都只有代理人到场。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周公言语中过线了些,大家也不方便说什么。

  可谁知,明月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由,竟然在通过微信语音旁听?

  而且还在周云表态之后站了出来?

  这样一来,这场国会的走向究竟如何,就很难预料了……

  就在大家这么想的时候,赵明月的声音继续响起,矛头依旧直指周云。

  “周云,你一个刚晋升的下级城城主,哪来的胆子,要与镇南王为敌?”

  “今日镇南王代理人固然不在场,也不能由得你放言妄语!”

  “无论你是真的要付诸行动,还是只逞一时口舌之快,本公多少都要代镇南王给你一点教训!”

  “否则传扬出去,外人还当我大汉王公之间,已经失了规矩!”

  这番话落下,圆桌上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周云。

  明月公已经明确表态了。

  那么这位周公,会怎么接招呢?

  要知道,明月公不仅是性格出了名较真的老牌公爵,而且与镇南王关系极深。

  这位年轻的周公若继续强硬,下一步怕是真的就要正面承受一位老牌公爵的压力了!

  然后,他们看见周云抬起眼,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仍然很平和。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急着辩驳,只是望向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温声开口:

  “尚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回答周云的,只是一声冷哼。

  赵明月似乎根本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官员看了眼周云,开口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大汉国第六公。”

  周云轻轻点头。

  “原来是明月公。”

  他停了一下,语气仍旧客气。

  “本公与明月公素未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镇南王与花城之间的事,自有双方清算。”

  “明月公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这句话说完,大厅内许多代理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个说要向镇南王借道的少年,在明月公亲自开口之后,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素未谋面。

  无怨无仇。

  何必咄咄逼人。

  这几句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些退让的味道。

  有人垂下眼帘,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到底还是太年轻。

  先前那一口气撑得太高,如今被老牌公爵隔着微信一压,反倒有些下不来台了。

  也有人眼底掠过几分玩味。

  刚才那份威严,来得快,散得也快。

  说到底,公爵本尊亲自开口,分量终究与代理人不同啊!

  手机另一端,赵明月显然也是同样想法。

  于是她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的轻蔑比先前更重。

  “你若再硬气一些,本公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惜……”

  “所谓大汉最年轻的公爵,也只是个外强中干之徒。”

  “不过,本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事到如今,你怕了也没有用。”

  “本公既说了要教训你,便非要亲自走这一趟不可。”

  圆桌旁,几名代理人微微摇头。

  明月公说要走一趟,那就一定会走。

  这位老牌公爵的较真,在大汉王公圈子里人人皆知。

  她既然当着国会众人的面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便绝不会轻飘飘揭过去。

  这位周公,怕是少不得要吃一场大亏了。

  就在众人或惋惜、或看戏、或暗暗摇头时,周云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旁人,只是垂眼看着桌前那盏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几个人。

  雷烈若听见有人要来花城教训他,大概会先拍碎桌子,再问对方带了多少兵。

  朱葛多半会让人铺开地图,先看明月城到花城之间有多少路、多少城、多少可借之势。

  婉儿则会安静地翻开册子,把军粮、伤药、户籍、接收和战后抚恤都一并列出来。

  ……

  想到这里,周云出声道:

  “明月公误会了。”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惋惜。”

  手机那头的笑声一停。

  赵明月的声音冷了几分。

  “惋惜?”

  “你惋惜什么?”

  周云抬起眼,看向那只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惋惜明月公多年经营下来的基业。”

  众人闻言一愣。

  周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碰到这种情况,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起对方?

  只听周云继续说道:

  “你若就此收回方才的话,你我尚可相安无事。”

  “若执意来花城……”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对方感到不值。

  “轻则,头破血流,折兵损将。”

  “重则,治下离心,城池土崩啊!”

  随着这番话落下,刚刚才觉得周云退让的代理人们,神情齐齐凝住。

  真是……

  好硬的骨头!

  面对明月公这样的老牌公爵,不服软,还更进了一步?

  这是真的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好吧……

  刚才的判断又错了。

  这位周公,压根就没有服软的意思!

  他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正常啊!

  与此同时,这份退路落在明月公耳中,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执意去花城,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土崩瓦解?

  她笑了。

  被气笑了。

  “好,好,好!”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后辈!”

  “在座诸位都听见了。”

  “本公原无意与一个后辈计较。”

  “但此子目无尊长,无法无天,逼得本公不得不出手!”

  “若连这等狂徒都压不住,本公今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大汉王公之列?!”

  主持官员脸色大变,立刻开口:

  “明月公,周公毕竟初入王公之列,此事或许……”

  赵明月直接打断了他。

  “周云,是吧?”

  “本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大军自明月城出发,只需七日,便可兵临花城!”

  嘟。

  微信通话断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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