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三环。

  环宇出版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

  赵之章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夜景灯火通明。

  CBD的高楼群反射的霓虹灯光在玻璃幕墙上呈现冰冷的光泽。

  这座大楼的主人此时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目光落在远处中央商务区那片高楼群上。

  身后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办公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封刚接收不久的邮件。

  邮件标题是“舆情监控日报”,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但结论很明确:警报解除。

  赵之章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中央商务区的灯火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身后,梁岩的声音传来:

  “赵总,账号矩阵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了全部离场。

  第三方中介那边刚确认,资金流和操作记录的隔离处理已经做完,没有留下任何指向环宇的证据链。”

  梁岩站在沙发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赵之章没有转身,只是轻声问道:

  “那边呢?”

  “发布的文章已经被论坛移除了,据说几家合作媒体也陆续终止了约稿。

  目前看来,在圈内的信誉基本是保不住了。”

  梁岩顿了顿,又补充道:

  “文学评论家协会那边有人私下透了口风,说这次的操作手法太粗糙,已经有几个编辑部把相关作者列入了黑名单。”

  赵之章转身走回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

  “何文礼呢?”

  “联名信的热度已经凉透了。”

  梁岩看了眼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他的社交账号已经关闭了评论,签约的杂志社下午也打了电话,专栏合作无限期推迟。

  听说他原本要参加的一个文学论坛,主办方也临时通知他不用来了。”

  赵之章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水已经有些凉了,喝下去没什么味道。

  梁岩继续翻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从目前的舆情走向来看,公众的注意力已经从林阙本人转移到了华夏青年文学出版社的背书上。

  作协和清北那边都没有直接下场回应,但薛弘川的导读评语已经完全盖过了之前所有的质疑声音。”

  他抬头看了赵之章一眼,又接着说:

  “现在网上的风向基本稳住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反过来质疑那些最初发声的账号是不是在带节奏。”

  赵之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梁岩补充道:

  “至于环宇,从头到尾没有以官方名义发布过任何相关内容,所有操作都是通过外围账号和第三方渠道完成的。”

  梁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

  “就算有人事后想要追溯,也只能查到那些第三方营销公司和自由撰稿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联。”

  赵之章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梁岩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赵总,那接下来我们就该……”

  梁岩正要继续汇报后续安排,办公桌上那部黑色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梁岩下意识地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一变——显示屏上没有号码,只有两个字:专线。

  他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赵之章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

  赵之章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坐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爸。”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您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赵建庸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

  “最近文学圈的动作,是你自己的决定?”

  赵之章的呼吸停了一瞬。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了几度。

  “我就是……”

  “不用解释。”

  赵建庸打断了他。

  “我只问一句,现在这些做法,和环宇当年的定位,还一样吗?”

  赵之章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爸,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赵建庸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刻出来的。

  “最近文学圈有点热闹,你应该知道吧?”

  赵之章沉默了两秒,眼神瞥向了梁岩。梁岩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您指的是鲲鹏奖的事情?”

  “不止鲲鹏奖。”

  赵建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听说,有人想把手伸到作协的推荐书目渠道里去。”

  赵之章的呼吸顿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爸,这件事……”

  “行了。”

  赵建庸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管你布了什么局。

  我本不该多问的,今天打这个电话,只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赵之章没有接话,等着父亲继续说。

  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话筒被握得微微有些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建庸的声音再次响起:

  “环宇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赵之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建庸没有等他开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靠的是信誉,靠的是规矩,靠的是我们在这个行业里三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口碑。”

  电话里的每个字都砸在赵之章心口上,像是一记又一记沉闷的重锤。

  “出版商就是出版商。”

  赵建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的本分,是把好书送到读者手里,是给作者提供平台,是维护这个行业的基本秩序。

  不是去操纵舆论,不是去打压竞争对手,更不是去染指那些本不该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作协的推荐书目渠道,从来不是我们该碰的东西。”

  赵之章握着话筒,指关节泛白,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那个渠道的独立性,是这个行业最后的底线。

  你要是把那条线踩过去了,整个文学圈的人都会把环宇当成敌人。”

  赵建庸停了停,声音里的怒意更加明显:

  “到那个时候,你觉得环宇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吗?

  你觉得那些作者还会愿意把稿子交给我们吗?

  你觉得读者还会信任环宇的招牌吗?”

  赵之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想让环宇的业务布局更完善一些。”

  “完善?”

  赵建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把手伸到人家的饭碗里去,这叫完善?

  你把整个行业的规矩都踩在脚下,这叫完善?”

  赵之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梁岩都能感受到那股透过话筒传来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在国外见过什么,也不管你在商学院学了什么。”

  赵建庸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只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

  “做生意可以激进,但做人不能忘本。”

  “环宇是出版社,不是资本怪物。

  你可以追求利润,可以扩大规模,但你不能为了这些东西,

  把我们三十年积累下来的信誉全都毁掉。”

  赵之章的手指在话筒上按了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赵建庸停了两秒,声音里的怒意终于消退了一些。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后续不管谁再来找你谈合作,不管开出什么条件,你都给我拒绝掉。听清楚了吗?”

  “是。”

  赵之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还有。”

  赵建庸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最近少折腾点,别让我再听到你在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年纪大了,但我希望你记住,环宇这块招牌,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你要是毁了它,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原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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