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栾廷玉忽然收住了笑容“枢密好意,末将心领。只是末将受燕国公扈成知遇之恩,岂有临事改换门庭的道理?”

  童贯一愣,他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道栾廷玉来了个大转弯,不过他依旧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将军何必死心眼?扈成远在淮西,相隔千里,今日两浙在你手里,兵权在你掌中,何必要屈居人下?跟着我,汴京朝堂之上,自有靠山。”

  “靠山再好,不如本心安稳,我栾廷玉从军,只认上官军令,不做背主投机之事。枢密不必再劝。”

  童贯语气沉了几分:“将军当真不肯好好掂量掂量?今日你擒方腊,手握大功,若是没有朝中靠山,这份功劳,未必落得到你头上。”

  “功劳归功劳,主上归主上,况且我一直认为该是我的,我自去争,不该是我的,利诱不动。”

  几句话说得油盐不进。 童贯盯着栾廷玉看了半晌,见他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知道招揽之事绝无指望,心中恼火,却又发作不得。

  方腊还在栾廷玉营中,此刻翻脸,首功之事便无从谈起。

  他只得压下火气,干笑一声:“好,好一个硬气的栾将军。人各有志,我不勉强。”

  栾廷玉拱手:“多谢枢密体谅。若无别的事,末将便先行回营。”

  “且慢。”童贯抬手留住他,方才招揽的心思彻底收起,转回原本盘算。

  “既然将军不愿归我,咱们不妨好好谈一谈另一番交易!”

  “枢密请讲。”

  “睦州、歙州、衢州、婺州…整个两浙的防务,我可以尽数交你接管,我东路、西路各部,陆续拔营北返。所有俘获的贼寇,也都交由你处置。”

  栾廷玉微微一怔:“枢密这般让利,必有条件。”

  “自然。”

  “还请枢密明示!”

  童贯往前倾了倾身子“汴京奏报之上,擒获方腊这份首功,要记在我童贯名下。”

  栾廷玉眉头一皱:“枢密,这擒方腊之功,是我麾下将士拼死打出来的。”

  “我晓得,可你要想明白。功劳是一纸文书,地盘是实打实的。两浙富庶,州县众多,往后这里的戍守、粮秣、地方治安,由你一人主持。一份奏报上的名头,换一路的实权,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栾廷玉沉默,没有应声。

  童贯继续劝道:“若是我执意上表,说你越界抢功。远在淮西的燕国公,隔着千里,很难为你说话。你手握两浙防务,手里有地盘、有兵马,才是长久依仗。”

  栾廷玉开口:“那俘虏,当真尽数归我?押送汴京或是就地处置,都由我做主?” “不错,到时候我会召集众将,可以做见证。我大军撤出两浙,防务、州县、俘虏,一概交割给你。唯独擒方腊首功,归我。”

  栾廷玉抬眼看向童贯:“枢密说出口的话,绝不反悔?”

  “我童贯在朝中多年,一言九鼎。”

  栾廷玉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我答应枢密。擒方腊的首功,归枢密。两浙全境防务,归我接管。”

  童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放声大笑:“痛快!栾将军是明白人!”

  商议既定,军令接连传出。

  几日之内,王禀、辛兴宗、刘镇、杨可世各部陆续收拢队伍,拔营向北。

  睦州城头、昱岭关隘,各处戍旗,渐渐换成栾廷玉的号令。

  从睦州到歙州、衢州、婺州,整个两浙路的城防、治安、驻军调度,尽数落入栾廷玉手中。

  栾廷玉站在睦州城头,望着连绵青山。

  亲兵走到身侧,禀报:“将军,咱们已经接管两浙,要不要快马传信送回淮西,增派人手?”

  栾廷玉望着北方,缓缓颔首:“写急信,送淮西。告诉公爷,两浙已定,咱们也站稳脚跟了。另外,多派斥候,探查江南各处动静,提防漏网的余党。”

  三日后,栾廷玉帐中,灯烛高挑。

  今日栾廷玉设宴军中,左右乃是呼延灼、呼延庆,下手坐着的事 王寅、石宝、厉天闰、庞万春,方杰五人!

  栾廷玉率先让甲士给众人倒满酒,随后举杯“诸位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我家公爷最敬重的便是有本事的人,如今方腊已去,你们再硬撑下去,麾下弟兄尽数白白送命,值得吗?”

  王寅目露凶光,咬牙喝斥:“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我等跟着圣公起事,早已把性命豁出去!”

  “杀你们容易,一刀了事,可跟着你们拼杀的一众士卒,他们有家有老小,不是天生就该埋在这睦州山里。朝廷如今定了两浙,战火再拖,州县百姓还要再遭一遍兵灾,意义何在?”栾廷玉语气平静。

  石宝闷哼一声:“官军?狗屁的鸟官军,你们和童贯那伙人,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们是什么好东西?”

  呼延灼闻言有些不悦“童贯是童贯,燕国公是燕国公,童贯欺下媚上,燕国公收复幽云,有可比性?”

  而栾廷玉摆了摆手拦住了呼延灼“当然你们若是执意求死,我也不拦,只是那些跟着你们的弟兄,就要跟着一起陪葬,我也没有清点过,三万,还是五万?反正不少!”

  厉天闰沉默不语。

  庞万春低头,想起自己麾下一众弓箭手,好多都是乡间猎户,本就只想讨一口饭吃。

  石宝虽然是方腊心腹,但是面对数万自己的弟兄他也陷入了沉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傲气一点点散了。

  “不着急,栾某如今暂时领两浙路的防务,我有时间与你们一起商量,今日不行,就先吃酒,这件事明日再谈!”

  “燕国公真的既往不咎?”厉天闰开口询问!

  “绝不追究,不仅你们不追究,只要愿意降的,士卒也不会追究!”

  “那圣公…”庞万春下意识的开口,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停下了!

  闻言后的栾廷玉却是笑了“诸位,方腊之事,我已经给扈国公去了书信,之所以今日召集诸位也是给你们看看回信!”

  说完将扈成的书信递了过去!

  书信上写的很清楚,扈成能做的就是上书,以国公身份保证方腊不死,至于要在牢里待多久,还是以后会不会发配,亦或者有人从中作梗暗中杀了方腊,他无法控制!

  最后王寅长叹一口气,重重低头:“罢了,我等降了。只求你信守承诺,莫为难底下弟兄。”

  栾廷玉正色应下:“我栾廷玉说话算数。”

  “我想去北方!”忽然末尾的方杰开口!

  栾廷玉看着他,他亦是回头看着栾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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