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百姓奔走哭嚎,百官家眷惊恐之下想要出逃,但是奈何禁军士卒人心惶惶,深宫朝野,一片末日乱象。

  深宫之内,内侍总管跌跌撞撞冲入殿内,面色惨白的跪地禀报:“殿下!大事不好!慕容贵妃昨夜悄然离宫,不知所踪,宫中找遍了,没有找到!”

  此刻赵桓早已被城外二十万贼军吓得心神俱裂,哪里还有心思过问后宫琐事,闻言眼皮都未抬:“宫妃私逃,本就是死罪。不必寻了,直接录入宫档,报暴毙而亡。”

  内侍不敢多言,连连叩首领命,仓皇退下。

  对赵桓而言,区区一个父亲的贵妃而已,比起倾覆在即的江山,不值一提。

  紫宸殿紧急朝会,满朝文武立于殿中,人人面色惶然,和与战两派当场撕破脸面,激烈争吵不休。

  以蔡京、高俅为首的主和派系,率先出列!

  只见蔡京手持笏板,语气带着焦急:“殿下!如今贼军二十万围城,正是兵锋鼎之时盛,可在咱们城外无援、城内心慌!臣以为,如今之势,战则必败,和尚可存!不如暂且屈尊,下诏招安王庆,封其为王、厚赏金帛,许其割据南阳、宛州之地,以此来安抚贼心,暂解围城之危!待日后天下勤王兵马齐聚,再徐徐图之,方为万全之策!”

  高俅立刻附和,高声附议:“太师所言极是!城内禁军久疏战阵,万万不可轻易死战!一旦城破,宗庙倾覆、殿下危矣!官家危矣!”

  又有两个派系的言官接话说道“殿下招安示弱非示弱,乃是保全社稷的上策!遥想汉宣帝与霍家之事,请殿下圣裁!”

  一众趋炎附势的文臣纷纷出列附和,朝堂之上,求和之声此起彼伏。

  “臣附议!招安可解燃眉之急!”

  “眼下战局无解,唯有招安能保汴梁无恙!”

  “万万不可死战,徒增死伤,葬送江山!”

  就在满朝和议之声泛滥之际,李纲跨步而出,厉声呵斥,其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一派胡言!”

  李纲怒视蔡京、高俅二人:“尔等身为宰辅重臣,食君之禄、居庙堂之高,不思死守国门,反倒劝降求和!王庆,乃是大宋逆贼、天下公敌!从未有招安逆贼、养寇自重而能保江山者!今日封王安抚,明日他便要割据中原,后日便要问鼎京师!妥协贼寇,便是自掘坟墓!殿下,臣以为今日若开招安之例,天下叛贼尽数效仿,大宋再无宁日!”

  蔡京脸色一沉,当场反驳:“李侍郎空言忠义,不知时务!如今二十万贼军围城,勤王军未至,城内兵少将寡,你口口声声死战,可你能保汴梁不破、保殿下、陛下无虞吗?若因为你自己的私心执意死战,等到城破国亡之时,你可担得起覆灭大宋的千古罪责吗?”

  高俅亦冷笑道:“殿下,臣以为李纲只会纸上谈兵!却无退敌之策,如此只会耽误社稷!当以招安来暂避锋芒方才是老成谋国的上上之策”

  李纲寸步不让,当庭据理力争:“臣无需空谈担保!东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城内禁军三万、数万军民可用!只要殿下坚定战意,必能拖到勤王援军抵达!”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纲忽然跪倒了,随后头磕的蹦蹦作响“殿下宁为玉碎死守国门,绝不屈膝招安逆贼!臣今日起亲守城头,愿以一身性命,担保汴梁不失!若城破,臣愿以身殉国,无怨无悔!”

  “你死不死和殿下有何关系?”一个蔡党的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但是他这一句再次点燃了朝堂上的争吵!

  战和两派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龙椅之上,赵桓面色难看,此时的他心中慌乱至极。

  在他的心里他更倾向于蔡京、高俅之言,招安以避刀兵之祸。

  可又忌惮天下人非议、忌惮祖宗基业毁于己手,更怕王庆得势之后,得寸进尺、反噬大宋。

  僵持良久,赵桓终于还是决定先赌一把,试试水,众人见赵桓有话说,都是停下了争吵等待着:“传孤旨意!全城死守、坚守待援!令李纲全权主持四面城防,调配兵马,等候各路勤王大军驰援!”

  高俅、蔡京二人闻言,脸色难看,李纲则是不停高呼殿下英明!

  白日朝会落幕,深夜皇城依旧不得安宁。

  皇城偏殿之内,驸马王宗濋连夜密见尚书右丞何㮚。

  何㮚眉头紧锁,低声叹道:“如今贼势浩大,李纲虽誓死守城,可我并不看好一个文士能够收的主,而且眼下援军迟迟不到,城破只在旦夕之间!我等身为重臣,必须另寻破敌之法!”

  王宗濋沉声道:“我亦知局势凶险!然眼下寻常兵法、寻常将士,已然无力回天。我近日听闻,军中有一人名唤郭京,身怀道门秘术,能施六甲神兵、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

  何㮚闻言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当真有此异人?”

  王宗濋重重点头:“千真万确!不如举荐此人入宫,命其施法御敌,或许能凭秘术破贼、逆转危局!”

  何㮚沉吟片刻,此刻方寸已乱咬牙点头:“事到如今,别无良策!速速将郭京招来,明日早朝举荐于陛下,但愿神兵降临,解我大宋亡国之危!”

  二人深夜密议已定,各自散去…

  城外王庆坐镇中军,将攻城重任尽付麾下第一猛将袁朗。

  袁朗总揽全局之后,又以丘翔、龚端为前部主将,统领数万精锐敢死队,日夜轮番猛攻汴梁城墙。

  喊杀声从早到晚未曾停歇。

  并非是袁朗无谋,而是他现在无法使用任何计策,三天,最晚三天,西军数万人就抵达京畿路,那是他就要开始面对真正的大宋精锐,可是如果三天内破了汴梁,那就能守,以汴梁为盾,以天子为要挟,号令天下!

  至于东京城内,能倚仗的也唯有李纲一人。

  他身为亲征行营使,全权负责全城防务,在上次朝会完了之后,遵守了承诺,直接守在城头调度兵马、安抚士卒。

  老将赵明紧随其后,率领三万京营禁军分段驻守四面城墙,也正是因为李纲的这一举动,让腐朽不堪的禁军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攻城。

  然赵明和李纲两人终究是精力有限,而城中的武将躲在殿帅司管辖,因为他与高俅的理念不合,所以只得破格任用新晋武状元石公辂。

  石公辂倒也是勇猛,他披甲提刀,带着一队精锐武卒驻守最凶险的南城,直面袁朗主力,每一刻都在拼命死战。

  然而靠着自己的作战勇猛,每一次都将敌军赶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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