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长和几个英魂对视一眼,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了几分。

  “孩子?”

  那排长皱了皱眉。

  “前几天是有几个小娃娃闯进来过。

  我们没想着害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

  让他们别再来这种地方。”

  李道明闻言,微微点头。

  他看得出来。

  这群英魂的心性不坏。

  否则就凭他们身上的阴气。

  那几个孩子就不只是发烧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

  李道明说道。

  “所以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们动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孔。

  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那排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道明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说道。

  “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接着就是跟小鬼子拼了刺刀。”

  “我和兄弟们全死在了这栋宅子里。

  死了之后,就一直困在这儿。

  哪儿也去不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英魂,低声补充道。

  “排长,我记得……好像有十几年了吧。”

  “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另一个老兵英魂也苦涩地说道。

  “刚开始还能感觉到日夜交替。

  后来就越来越糊涂了。”

  “我们只知道守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李道明沉默了。

  他看着这群被困在别墅里的英魂,心里有些发酸。

  他们为了这片土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死后却连战争结束的消息都没能听到。

  李道明深吸一口气,对着这群英魂,郑重地开口道。

  “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们。

  抗日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们——赢了。

  小鬼子投降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所有的英魂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李道明,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排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你说什么?”

  李道明看着他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赢了。

  小鬼子,在1945年8月15日,宣布无条件投降。”

  “轰——!”

  那排长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李道明。

  浑身的阴气,都剧烈地翻涌起来。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鬼子那么多飞机大炮。

  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赢?”

  其他英魂也纷纷激动起来。

  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道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赢了?”

  “小鬼子真的投降了?

  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我们把小鬼子赶跑了??”

  “排长!排长你听到没有!

  我们赢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一时间,质问求证声乱成一团。

  所有的英魂们,有的激动得浑身发抖,有的满脸通红,还有的已经开始抹眼睛。

  李道明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他们宣泄着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排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阴气,走到李道明面前,直直地看着他。

  “李道长。”

  他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

  没必要骗我们这些孤魂野鬼。”

  “但这事……太大了。

  你能不能……再跟我们说一遍?”

  “我们,真的赢了吗?”

  李道明看着他,重重点头。

  “真的,我们赢了。

  1945年8月15日。

  日本那狗日的天皇发布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

  李道明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英魂的心里。

  那排长呆呆地站在原地。

  魁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的硬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赢了……我们赢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兄弟们……

  你们听到了吗……”

  “我们赢了……

  小鬼子投降了……”

  “我们没白死……

  我们没白死啊……”

  其他英魂也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个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有年轻的小兵,哭着喊“娘”。

  也有上了年纪的老兵,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值了,值了”。

  还有的英魂对着北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连长!你听到了吗!我们赢了!”

  “爹!娘!儿子没给你们丢人!”

  “弟兄们!都瞑目吧!咱们打赢了!”

  一时间,哭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经久不息。

  李道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热。

  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诛灭过无数的邪祟厉鬼。

  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战死的时候,有的才十七八岁,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就凭这一点,他们就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英魂们哭了好一阵子,身上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那排长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走到李道明面前,对着他重重地敬礼。

  “李道长!

  我赵铁山,代表兄弟们,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其他英魂也纷纷跟着敬礼,齐声喝道。

  “多谢李道长!”

  李道明连忙摆了摆手,然后也朝着英魂们深深的拜了一拜。

  “赵排长,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没有你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

  就没有后来的和平日子。”

  赵铁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不只是他。

  其他英魂的脸上,也渐渐失去了刚才的激动和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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