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宋佳宁,开始不断冲她使眼色。

  早上是谁追着问自己有没有女朋友?

  是谁说现在不是家属,以后可以争取?

  是谁说感情能够慢慢培养?

  现在到了需要她发挥作用的时候!

  只要宋佳宁站起来说一句“阿姨,我喜欢吴汉峰,我们正在接触”,明天那四场相亲自然就能取消。

  宋佳宁接触到吴汉峰的目光,起初还有些疑惑。

  等看见他连续朝自己眨眼,又朝吴母的方向示意,她很快明白了。

  吴汉峰这是在向自己求救。

  换成今天早上,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可现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了林雨晴飞出去两三米的画面。

  这种救命任务,风险太高。

  宋佳宁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吴汉峰眼睛都快眨酸了。

  宋佳宁依旧低头。

  吴汉峰只好主动问道:“佳宁,你早上不是说……”

  宋佳宁赶紧打断。

  “峰哥,早上我主要是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

  “年轻人之间活跃气氛嘛。”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替直播间网友问的。”

  “你还问我喜不喜欢北方女孩。”

  “地域文化交流。”

  “你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战友情、兄妹情,也能慢慢培养。”

  吴汉峰看着她。

  宋佳宁露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笑容。

  “峰哥,我觉得我们还是当兄妹比较合适。”

  果然!

  女人靠不住!

  他又转头看向许妍。

  许妍反应更快。

  还没等他使眼色,便主动说道:“汉峰哥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呀。”

  “你早上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熬夜精神恍惚,说话可能不太清楚。”

  “你说如果我喜欢温柔类型,你也可以。”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温柔地祝福你找到对象。”

  许妍说完,身体又往吴晓雪后面藏了一点。

  开什么玩笑。

  林雨晴那么漂亮的女军人,都被摔出去两三米。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哪里经得住吴汉峰展示强壮?

  两个原本最可能救场的人,集体叛变。

  吴汉峰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只能继续跟母亲商量。

  “妈,我明天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

  “跟战友出去转转。”

  “你们几个当兵的,在哪里不能转?”

  “我还要整理去军校的东西。”

  “你那几件衣服,一小时就收拾完了。”

  “我得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做什么?”

  “买东西。”

  “列清单,我让你爸去。”

  吴汉峰:“……”

  所有理由都被堵死了。

  吴妈见儿子还在抵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圈很快便红了。

  “我就知道。”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妈的话了。”

  吴汉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招比猪针还可怕。

  “妈,我没有不听。”

  “你就是不听!”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

  “你十七岁跑去当兵,我们担心得整夜睡不着。”

  “第一次退伍,我们以为你能安稳下来,你又去第二次。”

  “第二次退了,你又去第三次。”

  “第三次退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又偷偷去第四次!”

  “我们哪次拦住你了?”

  “现在让你见几个姑娘,你就推三阻四!”

  吴妈说着,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吴汉峰明知道母亲的表演成分很大,却根本招架不住。

  “妈,真不是不见。”

  “那你明天见不见?”

  “我……”

  “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吴妈拍了一下腿。

  “别人家儿子二十五岁,孩子都能走路了。”

  “我家儿子二十五岁,只会把女孩子过肩摔!”

  宋佳宁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

  她很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

  许妍则被吴母的情绪感染,轻声劝道:“阿姨,您别难过呀。”

  “汉峰哥哥可能只是没做好准备。”

  “他准备什么?”

  “当兵四次都不用准备,见个姑娘还得提前制订作战计划?”

  吴晓雪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哥,要不你就答应吧。”

  “不就是见四个人吗?”

  “你当成军校面试。”

  吴汉峰瞪了她一眼。

  “面试有我挑人的吗?”

  “你可以双向选择。”

  “我能选择全部不通过吗?”

  吴妈听见,哭声更大了。

  “你还准备全部不通过!”

  “我不活了!”

  “反正儿子也不听话,我留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她嘴上嚷着,目光却朝房梁上扫了一眼。

  然后又看向墙角那捆晾衣绳。

  吴汉峰头皮都炸了。

  “妈!”

  “你别乱来!”

  “我怎么乱来了?”

  “你看房梁干什么?”

  “我看看房梁结不结实!”

  “你看绳子干什么?”

  “晾衣服!”

  “你刚才还说不活了!”

  “我伤心还不行吗?”

  宋佳宁看着这一幕,彻底服了。

  她小声对许妍说道:“阿姨这套戏,比我们东北二人转的情绪变化还丰富。”

  许妍说道:“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眼泪就出来了。”

  吴晓雪早已习惯。

  她在旁边小声解释:“我妈以前劝我哥别第三次入伍时,也用过这一套。”

  “有效吗?”

  “没用。”

  “那这次呢?”

  “相亲和入伍不一样。”

  “部队能保护我哥,媒婆保护不了。”

  吴汉峰被母亲逼得彻底没办法。

  他可以面对敌人包围。

  可以面对二十公里负重。

  可以面对三天反战俘训练。

  却无法面对坐在饭桌旁边,哭着说不想活的亲妈。

  “行!”

  “我见!”

  “明天人带过来,我见还不行吗?”

  吴母的哭声停了。

  她从指缝间看了儿子一眼。

  “真的?”

  “真的。”

  “不许明天一早逃走。”

  “不逃。”

  “不许故意摆臭脸。”

  “尽量。”

  “不许拿军校报到当借口。”

  “我还没到报到时间。”

  “不许再对女孩子动手!”

  “我什么时候随便对女孩子动手了?”

  “那位林姑娘呢?”

  “那是特殊情况。”

  “明天不准出现特殊情况!”

  “行!”

  吴妈眼泪一擦,刚才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瞬间消失。

  她拿起筷子,重新给宋佳宁和许妍夹菜。

  “来,继续吃。”

  宋佳宁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彻底傻眼了。

  刚才还要看房梁。

  现在已经开始给人夹鸡肉。

  中间甚至不需要过渡。

  吴汉峰也坐了下来。

  他看着母亲神采奕奕地计划明天相亲,心里仍然不甘。

  “妈,我先问几个问题。”

  “你问。”

  “明天来的四个,都是一个媒婆带过来?”

  “两个媒婆,一人带两个。”

  “有照片吗?”

  “有,等会儿给你看。”

  “有统一编号吗?”

  “人家是姑娘,不是征兵体检!”

  “我主要怕叫错名字。”

  “我会提前告诉你。”

  “见面的时候,需要我穿常服吗?”

  吴妈眼睛一亮。

  “当然穿!”

  “军功章也戴上!”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那是你的荣誉,又不是借来的。”

  “二等功牌匾都挂门口了,你一身军装坐在下面,比什么介绍都有用!”

  吴汉峰叹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明天带过来的那些……”

  他停顿了一下,问出一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下雨会回家吗?”

  饭桌旁的几个人同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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