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比屋里清新太多。

  至少没有酒味、脚味和三个醉鬼混合出来的奇怪气息。

  吴汉峰走到院门旁边。

  那里堆着一垛晒干的稻草,是父母前段时间收回来,准备留着冬天引火用的。

  稻草堆得很厚,躺上去虽然有点扎,却比房间里安静。

  吴汉峰把外套垫在脑后,整个人往稻草堆上一躺,抬头看向夜空。

  乡下没有城市里那么多灯光。

  夜空很深,星星也格外清晰。

  一条淡淡的银河横在天上,从村子一头铺到另一头。

  吴汉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星空,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这些年的一幕幕。

  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穿上军装。

  那时候的自己年轻、冲动,觉得只要进了部队,凭一腔热血什么都能干成。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别人五公里越跑越快,他跑到最后脸色比炊事班的面粉还白。

  器械训练,别人一口气能做十几个,他吊在单杠上,像一条被晾起来的咸鱼。

  下连以后,他每天都在努力,却始终只能勉强合格。

  第一次退伍时,他不甘心。

  回家没多久,又想方设法第二次入伍。

  第二次还是不行。

  身体素质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不管他怎么练,都只能站在合格线上。

  第三次入伍时,他已经成了老兵油子。

  新兵还在研究被子怎么叠,他已经知道哪个角度最容易把豆腐块掐出来。

  别人刚开始学队列,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口令。

  可熟悉归熟悉,身体不行,依旧留不下来。

  第三次退伍那天,周海波他们笑着送他走。

  他嘴上说着不再回来,心里却早已开始研究第四次入伍的办法。

  二十四岁。

  高考。

  本科录取通知书。

  保留学籍。

  卡着年龄线,第四次报名参军。

  为了重新走进军营,他硬是在二十四岁的年纪,跟一群十七八岁的学生挤在教室里刷题。

  那段时间,村里人都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准备好好读大学。

  父母也高兴得逢人便说,老吴家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

  谁能想到,他考大学的主要目的,竟然是拿学历去征兵办给自己续一条命。

  第四次入伍以后,一切都变了。

  系统出现。

  身体强化。

  射击满环。

  教导大队。

  三军纠察。

  大型演习。

  猛虎特战中队。

  过去的他,五公里跑到终点都想躺下。

  如今的他,却能带着一群特战队员扛湿圆木跑二十公里。

  过去的他,射击成绩平平。

  如今的他,可以用手枪进行三十五米信任射击,也能用狙击步枪命中千米之外被抛向空中的玻璃瓶。

  以前部队里的人见到他,第一反应是头疼。

  现在不仅三团把他当宝贝,连猛虎支队都恨不得用林剑锋的女儿把他换过去。

  想到林雨晴,吴汉峰眼角抽了一下。

  那段经历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宁静的夜晚回忆。

  右脚稍息。

  过肩摔。

  “我强不强壮?”

  支队长藏在树后看着亲生女儿挨打。

  每一个画面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当场搬离地球。

  吴汉峰赶紧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他现在只要想起年轻漂亮的女人,脑海里首先出现的不是甜蜜,也不是期待。

  而是林雨晴飞出去两三米,砸在草坪上的画面。

  这已经成了一种警报。

  越漂亮,越危险。

  越主动,越可能出事。

  吴汉峰望着星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两块军功牌匾就会送到家里。

  三等功。

  二等功。

  还有即将开始的陆军学院进修生活。

  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第四次入伍不是胡闹。

  也不用再让父母顶着村里的议论,替他担心未来。

  他真的在军营里站稳了。

  只是站得有点太快,连亲爹亲妈都不敢信。

  想到父母先后猜他被开除、犯法、坐牢、送骨灰的画面,吴汉峰嘴角微微扬起。

  夜风轻轻吹过。

  稻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吴汉峰原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可身体逐渐放松以后,困意也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迷迷糊糊地躺在稻草堆上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多。

  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辆网约车沿着村道缓缓开了进来。

  车子在吴家门前停下,后备厢打开,三个年轻女孩从车上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吴晓雪。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赶了一夜路的疲惫,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室友。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二左右,穿着牛仔裤和运动外套,扎着高马尾,眉眼英气,走路带风。

  她叫宋佳宁,东北人。

  听说吴晓雪那个四次入伍的传奇哥哥,不但立了二等功,还要举行全县直播的送功仪式,立刻决定跟着过来见世面。

  另一个女孩身形娇小,皮肤白皙,留着微卷的长发。

  她叫许妍。

  说话轻轻软软,尾音总喜欢往上扬,听着像短视频里那种吵架都没有杀伤力的女孩。

  别人骂人:“你是不是有病?”

  她骂人:“你这个坏蛋,真的很讨厌呀!”

  一个东北猛女。

  一个软声细语的小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差得像烈酒和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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