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猛地转头。

  “多少?”

  “快了零点四秒。”

  “不可能!”

  郑涛一把拿过秒表。

  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几秒。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名负责计时的队员。

  “你们多少?”

  第一人干咳一声。

  “快零点三八秒。”

  第二人迟疑了一下。

  “我这里快零点四一秒。”

  三个秒表。

  结果几乎一致。

  不存在误差问题。

  郑涛整个人都沉默了。

  要知道,他昨天刚刚突破极限,今天身体状态肯定不在巅峰。

  可刚才那次示范,他也没有出现明显失误。

  就算比平时慢,也慢不了多少。

  吴汉峰第一次正式进行索降。

  第二次,成绩居然就超过了他?

  场边恢复训练的特战队员,也一个个收起了笑容。

  刚才还有人觉得,吴汉峰学习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专业科目上迅速赶上他们。

  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

  不是低估了一点。

  是低估得有点离谱。

  郑涛深吸一口气。

  “速度快,不代表动作标准。”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刚才吴汉峰下降的整个过程,他全都看在眼里。

  动作不仅没有明显问题,甚至比第一次标准了一大截。

  可他不甘心。

  毕竟,这是自己练了多年的专业科目。

  就这么被一个刚学的人超过,换谁都接受不了。

  “把刚才的视频调出来。”

  “慢放一遍。”

  训练场边一直有设备记录训练过程。

  负责录像的队员立刻把画面调了出来。

  众人围过去,一帧一帧查看。

  郑涛盯得格外认真。

  他现在迫切希望找到一个问题。

  哪怕只是一个不明显的小问题也行。

  至少能证明吴汉峰的速度,是用牺牲动作标准换来的。

  可视频播放完毕。

  没人说话。

  负责索降训练的几名骨干互相看了看,表情越来越复杂。

  动作没问题。

  不但没问题,还十分干净。

  没有多余停顿。

  也没有为了追求速度而冒险。

  如果非要挑毛病,只能说有些动作看起来还不够自然。

  但那是熟练程度的问题。

  不影响安全。

  更不影响成绩。

  吴汉峰站在旁边,虚心问道:“怎么样?”

  “还有哪些问题?”

  郑涛张了张嘴。

  半天才挤出一句:

  “下降中段的时候,你右脚落点还可以再往外一点。”

  吴汉峰回忆了一下。

  “这样能让身体更稳定?”

  郑涛点头。

  “对。”

  “尤其是携带武器和装备时,重心会发生变化。”

  “这个位置能给后续动作留下更多调整空间。”

  吴汉峰认真地点头:“学到了。”

  “我再试一次。”

  郑涛:“……”

  还试?

  第二次已经超过他了。

  第三次要干什么?

  把他的个人最好成绩一起扬了?

  郑涛很想说,今天先练到这里。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实在开不了口。

  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去吧。”

  吴汉峰第三次登上训练塔。

  场边,赵一航看了一眼郑涛。

  眼神里满是同情。

  孙大伟小声说道:“郑教员还能撑多久?”

  钱坤回答:“身体应该能撑。”

  “心就不一定了。”

  第三次下降开始。

  吴汉峰按照郑涛刚刚的建议,再次调整了动作。

  这一次,他的下降过程比第二次更加稳定。

  速度也更快。

  落地以后,计时员看了一眼秒表,默默咽了口唾沫。

  郑涛不想问。

  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多少?”

  计时员小声报出了成绩。

  郑涛身体微微一僵。

  比他的个人最好成绩,还快了零点二秒。

  虽然只是零点二秒。

  可这零点二秒,他练了几个月都没能再往前缩短。

  吴汉峰只用了三次。

  第一次熟悉。

  第二次超过他今天的示范成绩。

  第三次,直接把他的个人最好成绩也踩了过去。

  郑涛望着训练塔,眼神有些发直。

  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

  自己苦练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等吴汉峰过来,看三遍以后,证明这些年其实可以不练?

  旁边一名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郑。”

  郑涛缓缓转头。

  “怎么了?”

  “想开点。”

  郑涛问道:“怎么想开?”

  那名队员安慰道:“至少他看了三遍。”

  “没看一遍就超过你。”

  郑涛的脸瞬间更黑了。

  “你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那名队员讪讪地收回手。

  他本来觉得三遍已经不少了。

  可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不值得安慰。

  吴汉峰解开装备,走了回来。

  “郑教员。”

  “我刚才这个动作怎么样?”

  郑涛面无表情地说道:“很好。”

  “比我好。”

  吴汉峰摆手:“那倒没有。”

  “你经验比我丰富。”

  “我只是身体控制能力稍微强一点。”

  稍微?

  郑涛看了看秒表。

  又看了看吴汉峰。

  他忽然发现,“稍微”这个词从吴汉峰嘴里说出来,跟“小练兵”一样危险。

  字很普通。

  含义完全不普通。

  郑涛不想继续讨论成绩,赶紧转移话题。

  “基础索降只是第一个内容。”

  “携带装备以后的下降难度更高。”

  “身体重心、动作节奏和下降速度都会受到影响。”

  吴汉峰眼睛一亮。

  “那继续。”

  郑涛:“……”

  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这三个字,他的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接下来的训练,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十分准确。

  携装下降。

  郑涛让另一名身体状态正常的队员进行示范。

  吴汉峰看了一遍。

  第一次训练,动作稍显生涩。

  第二次,全部问题改正。

  第三次,成绩进入中队优秀水平。

  几名特战队员还能勉强安慰自己。

  吴汉峰体能强。

  腰腹力量和身体控制能力变态。

  携装下降比别人快,也有一定道理。

  可接下来的窗口进入训练,就不是单纯依靠体能能完成的了。

  这里面涉及身体姿态、路线判断和动作衔接。

  不少新队员,光是克服心理障碍,就要练上好几天。

  郑涛这次留了个心眼。

  不再问吴汉峰看懂没有。

  而是让教员连续演示了三遍。

  第一遍,正常速度。

  第二遍,慢动作讲解。

  第三遍,完整连贯动作。

  演示结束后,郑涛问道:“记住多少?”

  吴汉峰说道:“差不多。”

  郑涛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这次只是差不多。

  不是全部。

  “哪里没看懂?”

  吴汉峰道:“都看懂了。”

  郑涛表情一僵。

  “那你说差不多?”

  吴汉峰一脸无辜。

  “我还没实际操作。”

  “只能说差不多。”

  郑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之前基础索降的时候,吴汉峰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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