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他?”秦刚瞪了他一眼,“你踹一个三军纠察?你是嫌咱们的检查写得还不够多?还是想再来一万字?”

  刘振缩了缩脖子。

  宋一舟想了想,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吴汉峰的肩膀:“纠察同志,醒醒,天亮了。”

  吴汉峰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牛……把饭端过来……”

  六人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这货在做梦。

  而且梦见的还是吃饭。

  美梦被打扰,吴汉峰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转到另一侧,继续睡。

  “……”宋一舟放下手,站起身,冲其他人耸了耸肩。

  “要不……咱们等他自己醒?”何勇试探性地问道。

  “等他自己醒?开什么玩笑!早操时间马上就到了,咱们站这儿等他睡到自然醒,学员那边还管不管了?”刘振急得直挠头。

  “那怎么办?硬喊不醒,又不能动手。”

  就在六人一筹莫展之际,秦刚靠近吴汉峰的耳边,低声道:“紧急集合!”

  这声音一出,吴汉峰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上半身瞬间坐直,嘴里下意识地喊道:“紧急集合?”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站成一排的六个人。

  六张写满疲惫和怨气的脸,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盯着他。

  有哀怨,有无奈,有咬牙切齿。

  吴汉峰眨了眨眼,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目光从六人脸上挨个扫过。

  他先看了看天边已经泛白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最后视线落在六个人手里拿着的本子上。

  “哦。”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们写完了?”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接着,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和草屑,把头盔捡起来,往脑袋上一扣,又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和袖口。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从容得跟在自家院子里睡醒了一样。

  秦刚冷着脸把本子递过来:“一万字,一个字不少。我们写完了。”

  吴汉峰接过本子,随手翻了翻,扫了几眼。

  “行,态度还行。”

  “字迹嘛……丑是丑了点,但看在各位熬了一宿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刘振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丑是丑了点?

  你他妈站在树底下睡了一宿,还吧唧嘴,我们六个蹲在灯柱下面写到手指抽筋,你醒来说一句“丑是丑了点,就不计较了”?

  但这话他只能憋在心里。

  毕竟检查还在人家手里捏着,一万字都写了,不差这一哆嗦。

  “辛苦各位了。”吴汉峰把检查往腋下一夹,冲六人微微颔首,“都回去歇着吧,还能眯个二十分钟。”

  “我也得回去换衣服了。一会儿早操见。”

  “对了——”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冲秦刚和刘振等人挤了挤眼,“早操的时候,千万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哦。”

  说完,他转身走了。

  银灰色头盔在清晨的薄雾里一颠一颠的,没走多远还抬手打了个哈欠,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欠揍。

  “这混蛋……”曹猛盯着吴汉峰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刚才是在挑衅我们吧?”

  “不是挑衅。”秦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宿舍楼相反的方向走去,“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队长,那咱们……”

  “先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早操继续,训练照常。”秦刚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眼角寒光闪烁,“他不是让咱们别手下留情吗?那就如他所愿。”

  宋一舟揉着发麻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欲哭无泪。

  而此时的吴汉峰,已经优哉游哉地晃回了学员宿舍楼。

  楼道里还黑漆漆的,声控灯在他脚步经过的地方亮了又灭。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一班的房门,屋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一航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纠察服已经脱下来了。

  吴汉峰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把纠察服三下五除二脱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那个黑色防水袋里。

  然后他坐回床边,闭着眼眯了十来分钟。

  然后,起床喇叭声响起。

  “我靠我靠,几点了?”

  “我鞋呢?我鞋怎么少一只?”

  “谁他妈拿我腰带了!赶紧还我!”

  “别挤别挤,我先去厕所——”

  吴汉峰快速整理好被子和床单后,便是去厕所放水。

  他刚走到楼梯口,正赶上宋一舟从三楼跑下来。

  两人在楼梯拐角迎面撞上。

  宋一舟显然还没从一宿没睡的打击中缓过来,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他看到吴汉峰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脚下也慢了半拍。

  但吴汉峰的反应比他自然多了,主动往旁边让了半步,腰背挺直,冲宋一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班长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休息你妹啊休息!

  老子休息得好不好,你丫不知道吗?

  宋一舟觉得自己能站在这儿都算奇迹。

  他连宿舍门都没进,只在三楼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又往太阳穴上抹了点风油精,才觉得自己勉强能分清东南西北。

  可看到吴汉峰笑得这么精神,他实在没忍住,冷声道:“你倒是起得挺早。”

  吴汉峰咧嘴一笑:“那必须的!来教导队,我可不敢坏了规矩,呵呵……”

  宋一舟又是一凛。

  这货是在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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