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刚过，功勋殿前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新生们来得比谁都齐，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盯着殿门。有人手心里全是汗，有人悄悄把袖子里的东西摸了一遍又一遍。
队伍按学籍排。
天字号在最前头，地字号在中间，玄字、黄字在后头。
地字末号，倒数第二个。
叶无道带着石敢当站在队伍尾巴上。
石敢当站在他后头，铁塔似的身子往那一杵，前后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挪了挪。
“叶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俺打听过了，申时发资源，发的是这个月的‘初始配额’，按学籍走。”
“地字末号，是最少的那一档。”
“最少，咱也领。”叶无道看着殿门，神色平静，“领的东西可以少，名分不能少。”
“啥名分？”
“我是这一届在册的内门弟子，我该领的那一份，一分不能少、一样不能缺。”叶无道一字一顿，“这不是斤斤计较，这是把底线摆出来给别人看。”
“今天我心甘情愿少领一成，明天他们就敢让我少领三成。”
石敢当琢磨了一下，重重点头。
“俺懂了。”
队伍往前挪。
申时一到，殿门里走出一名中年执事，捧着名册，站在台阶正中。
“按号领，一人一份，验牌、签字、当面点清。”
他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规矩我先说三条——领了当场点清，出了殿门，概不认账；可拒领、可申议，但拒领者本月不予补发；谁在殿内私相授受、以次充好，被查出来，一律按‘侵占同门资源’论处。”
叶无道听到第三条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老乌，第三条，记下来。”他低声道。
乌元朗立刻会意，悄悄摸出一枚空玉简，一行一行刻。
前面的人一个个领完，队伍慢慢挪到了地字号。
叶无道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哟，叶师弟。”
高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台阶侧面，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牌，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来领资源啊。”
“嗯。”叶无道没看他，“你有事？”
“没什么大事。”高才笑呵呵地往前凑，“就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地字末号那点配额，本来就不够看。要是再让人过一道手，怕是连渣都不剩。”
他压低声音，话里的意思却很露。
“叶师弟，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份投名状，换你往后每个月，都能把该领的东西，清清楚楚地领回去。”
“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石敢当当场就要往前冲，被叶无道反手一根手指按在了胳膊上。
“急什么。”叶无道慢悠悠道，“人家是来送话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抬起头，看着高才，脸上还是那副无害的笑。
“高师兄的生意，我听着挺有诚意。”
“可我不太明白一件事，得请教你。”
“你说。”
“这资源，是学院发给我的，还是你发我的？”
高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当然是学院。”
“那就怪了。”叶无道摊手，“学院发给我的东西，我要靠给你递投名状才领得全，那我岂不是等于，每个月都得自己掏钱、买自己的东西？”
“这买卖，你说划算不划算？”
台阶下，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高才脸色一沉。
“叶无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是来跟你好好说话的。”
“巧了。”叶无道点头，“我也是。”
“那咱们就好好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阶正中，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张执事。”他朝那中年执事拱手，“弟子叶无道，地字末号，有一事禀报。”
那执事抬眼看他：“讲。”
“方才执事说，领了当场点清，出了殿门概不认账；又说，以次充好按‘侵占同门资源’论处。”
“弟子想按规矩来办这两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一，弟子领的东西，请当场过秤、当面点数，按名册上的分量一样一样核，谁在场都可以看。”
“第二，弟子领的东西，若比名册上少一分、轻一两，请执事在名册上，替弟子记一笔，注明‘差额待议’。”
“弟子不是不信任学院，弟子只是怕，往后出了殿门，说不清。”
台阶下，忽然就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
那中年执事盯着叶无道看了几息，慢慢点了点头。
“按他说的办。”
他翻开名册，往旁边一招手，一名小执事立刻捧出一杆小秤、一叠量斗，摆在了案上。
“地字末号，叶无道。”
那执事唱名。
“混沌之气，三份，每份三寸方。”
小执事把三个小小的玉瓶摆出来，一份一份往量斗里倒，倒完，称了，报数。
“足。”
“混沌灵材，下品二斤。”
过秤。
“足。”
“聚气阵符，一枚。”
验符、亮光。
“真。”
“洞府布阵灵石，四枚。”
点数。
“足。”
一样一样，全过了一遍。
旁边站着的几十个新生，全都安静地看着。
有人悄悄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摸了摸，眼神变了。
高才站在台阶侧面，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不是没想过叶无道会顶他。
他没想到的是，叶无道根本不理他那套，直接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资源”这件事，从“人情”里掰了出来，摆回了“规矩”上。
他递的投名状，是要买叶无道的低头。
结果人家不低头，只认账。
这一手，比骂他一顿，难受得多。
“够数。”那中年执事合上名册，看了高才一眼，眼神淡淡的，“你若无别的公事，就退开些，别挡着后头的人领。”
高才一滞。
“……是。”
他把令牌往袖里一收，一甩袖子走了。
他身后那两人，跟上去的时候，脚步都有点乱。
“叶哥！”石敢当乐得直咧嘴，压着嗓子，“俺刚才还在担心你跟他吵起来，结果你这一下，比吵十句都解气！”
“你以为我是在跟他斗气？”叶无道把三只玉瓶、一包灵材收好，动作很稳。
“我是在立样子。”
“立给谁看？”
“立给后头那两百多号人看。”叶无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殿前那条长队，“今天他们把东西递到我跟前，我按规矩领了；往后他们被人卡住的时候，就知道该照着什么来。”
他把东西收进储物戒，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那中年执事忽然开口。
“叶无道。”
叶无道回头：“执事？”
“你这三等资质、末等学籍，倒是知道把院规背熟。”那执事一边收册子，一边随口道，“比有些来了十年、连自己该领多少都说不清的人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些。
“对了，提醒你一句。”
“明日考核，头一轮是‘本源感知’，分组名单已经拟好了，今晚贴在演武场外的告示石上。”
“你若想看，趁天没黑，早点去。”
“去了，也只看看就行。”
他抬眼看了一下叶无道，那眼神里的意思，比嘴上说的多。
“别多问，别多事。”
叶无道心里，微微一动。
“多谢执事。”
他拱手道谢，转身带着人走出功勋殿。
一出殿门，乌元朗就急了。
“叶哥！分组名单今晚就贴？那咱得赶紧去看！”
“看是要看的。”
叶无道把脚步放慢，眯着眼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可我更想看看，是谁今晚去贴。”
“啊？”
“名单是谁拟的、谁写的、谁贴的，比名单本身有用。”叶无道慢悠悠道，“一张纸贴在墙上，风都吹不动，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可要是有个人，揣着它，大半夜从功勋殿走到演武场，这一路上他碰了谁的手、进了谁的门、跟谁说了句话……”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那才有意思。”
乌元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叶哥。”
“嗯？”
“我发现一个事。”
“你说。”
“别人来学院是修行。”乌元朗一脸复杂，“你来学院，是查案。”
新生们来得比谁都齐，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盯着殿门。有人手心里全是汗，有人悄悄把袖子里的东西摸了一遍又一遍。
队伍按学籍排。
天字号在最前头，地字号在中间，玄字、黄字在后头。
地字末号，倒数第二个。
叶无道带着石敢当站在队伍尾巴上。
石敢当站在他后头，铁塔似的身子往那一杵，前后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挪了挪。
“叶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俺打听过了，申时发资源，发的是这个月的‘初始配额’，按学籍走。”
“地字末号，是最少的那一档。”
“最少，咱也领。”叶无道看着殿门，神色平静，“领的东西可以少，名分不能少。”
“啥名分？”
“我是这一届在册的内门弟子，我该领的那一份，一分不能少、一样不能缺。”叶无道一字一顿，“这不是斤斤计较，这是把底线摆出来给别人看。”
“今天我心甘情愿少领一成，明天他们就敢让我少领三成。”
石敢当琢磨了一下，重重点头。
“俺懂了。”
队伍往前挪。
申时一到，殿门里走出一名中年执事，捧着名册，站在台阶正中。
“按号领，一人一份，验牌、签字、当面点清。”
他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规矩我先说三条——领了当场点清，出了殿门，概不认账；可拒领、可申议，但拒领者本月不予补发；谁在殿内私相授受、以次充好，被查出来，一律按‘侵占同门资源’论处。”
叶无道听到第三条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老乌，第三条，记下来。”他低声道。
乌元朗立刻会意，悄悄摸出一枚空玉简，一行一行刻。
前面的人一个个领完，队伍慢慢挪到了地字号。
叶无道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哟，叶师弟。”
高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台阶侧面，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牌，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来领资源啊。”
“嗯。”叶无道没看他，“你有事？”
“没什么大事。”高才笑呵呵地往前凑，“就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地字末号那点配额，本来就不够看。要是再让人过一道手，怕是连渣都不剩。”
他压低声音，话里的意思却很露。
“叶师弟，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份投名状，换你往后每个月，都能把该领的东西，清清楚楚地领回去。”
“你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石敢当当场就要往前冲，被叶无道反手一根手指按在了胳膊上。
“急什么。”叶无道慢悠悠道，“人家是来送话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抬起头，看着高才，脸上还是那副无害的笑。
“高师兄的生意，我听着挺有诚意。”
“可我不太明白一件事，得请教你。”
“你说。”
“这资源，是学院发给我的，还是你发我的？”
高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当然是学院。”
“那就怪了。”叶无道摊手，“学院发给我的东西，我要靠给你递投名状才领得全，那我岂不是等于，每个月都得自己掏钱、买自己的东西？”
“这买卖，你说划算不划算？”
台阶下，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高才脸色一沉。
“叶无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是来跟你好好说话的。”
“巧了。”叶无道点头，“我也是。”
“那咱们就好好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台阶正中，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张执事。”他朝那中年执事拱手，“弟子叶无道，地字末号，有一事禀报。”
那执事抬眼看他：“讲。”
“方才执事说，领了当场点清，出了殿门概不认账；又说，以次充好按‘侵占同门资源’论处。”
“弟子想按规矩来办这两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一，弟子领的东西，请当场过秤、当面点数，按名册上的分量一样一样核，谁在场都可以看。”
“第二，弟子领的东西，若比名册上少一分、轻一两，请执事在名册上，替弟子记一笔，注明‘差额待议’。”
“弟子不是不信任学院，弟子只是怕，往后出了殿门，说不清。”
台阶下，忽然就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
那中年执事盯着叶无道看了几息，慢慢点了点头。
“按他说的办。”
他翻开名册，往旁边一招手，一名小执事立刻捧出一杆小秤、一叠量斗，摆在了案上。
“地字末号，叶无道。”
那执事唱名。
“混沌之气，三份，每份三寸方。”
小执事把三个小小的玉瓶摆出来，一份一份往量斗里倒，倒完，称了，报数。
“足。”
“混沌灵材，下品二斤。”
过秤。
“足。”
“聚气阵符，一枚。”
验符、亮光。
“真。”
“洞府布阵灵石，四枚。”
点数。
“足。”
一样一样，全过了一遍。
旁边站着的几十个新生，全都安静地看着。
有人悄悄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摸了摸，眼神变了。
高才站在台阶侧面，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不是没想过叶无道会顶他。
他没想到的是，叶无道根本不理他那套，直接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资源”这件事，从“人情”里掰了出来，摆回了“规矩”上。
他递的投名状，是要买叶无道的低头。
结果人家不低头，只认账。
这一手，比骂他一顿，难受得多。
“够数。”那中年执事合上名册，看了高才一眼，眼神淡淡的，“你若无别的公事，就退开些，别挡着后头的人领。”
高才一滞。
“……是。”
他把令牌往袖里一收，一甩袖子走了。
他身后那两人，跟上去的时候，脚步都有点乱。
“叶哥！”石敢当乐得直咧嘴，压着嗓子，“俺刚才还在担心你跟他吵起来，结果你这一下，比吵十句都解气！”
“你以为我是在跟他斗气？”叶无道把三只玉瓶、一包灵材收好，动作很稳。
“我是在立样子。”
“立给谁看？”
“立给后头那两百多号人看。”叶无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殿前那条长队，“今天他们把东西递到我跟前，我按规矩领了；往后他们被人卡住的时候，就知道该照着什么来。”
他把东西收进储物戒，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那中年执事忽然开口。
“叶无道。”
叶无道回头：“执事？”
“你这三等资质、末等学籍，倒是知道把院规背熟。”那执事一边收册子，一边随口道，“比有些来了十年、连自己该领多少都说不清的人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些。
“对了，提醒你一句。”
“明日考核，头一轮是‘本源感知’，分组名单已经拟好了，今晚贴在演武场外的告示石上。”
“你若想看，趁天没黑，早点去。”
“去了，也只看看就行。”
他抬眼看了一下叶无道，那眼神里的意思，比嘴上说的多。
“别多问，别多事。”
叶无道心里，微微一动。
“多谢执事。”
他拱手道谢，转身带着人走出功勋殿。
一出殿门，乌元朗就急了。
“叶哥！分组名单今晚就贴？那咱得赶紧去看！”
“看是要看的。”
叶无道把脚步放慢，眯着眼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可我更想看看，是谁今晚去贴。”
“啊？”
“名单是谁拟的、谁写的、谁贴的，比名单本身有用。”叶无道慢悠悠道，“一张纸贴在墙上，风都吹不动，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可要是有个人，揣着它，大半夜从功勋殿走到演武场，这一路上他碰了谁的手、进了谁的门、跟谁说了句话……”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那才有意思。”
乌元朗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叶哥。”
“嗯？”
“我发现一个事。”
“你说。”
“别人来学院是修行。”乌元朗一脸复杂，“你来学院，是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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