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在封地,起兵了。

  他的家底,薄得可怜。

  他手里,只有王府的几百个护卫。

  加上封地的衙役,拢共,不到一千人。

  而萧珏,手里握着京城的十万禁军。

  这一仗,怎么看,都是必输。

  但萧珩没有退路。

  他不起兵,就是死。

  起兵,还有一线生机。

  他发布檄文,说大皇子萧珏陷害太子,又陷害他这个弟弟。

  他要 “清君侧,诛萧珏”。

  檄文发出去之后,响应的人,不多。

  只有一些,当年被景帝打压过的武将。

  这些武将,对景帝不满,对萧珏不满。

  他们看到萧珩的檄文,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叫林啸的老将,第一个响应。

  他当年跟着景帝打天下,战功赫赫,但后来被景帝猜忌,解了兵权,在家赋闲。

  他带着自己的旧部,几千人,来投奔萧珩。

  又有几个武将,纷纷响应。

  萧珩的队伍,从一千人,变成了一万人。

  但和萧珏的十万禁军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战争,打了十年。

  这十年,是萧珩这辈子,最难熬的十年。

  第一年,他被萧珏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他从封地,一路退到了南方。

  第二年,他在南方站稳了脚跟,开始反攻。

  第三年,他和萧珏,在淮河两岸,对峙了一年。

  第四年,他突破了淮河,打到了长江。

  第五年,他渡过长江,围攻京城。

  第六年,京城发生内乱,萧珏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第七年,他迎景帝回朝。

  第八年,景帝病逝。

  第九年,他登基为帝,改元永平。

  第十年,他扫平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统一了天下。

  但这十年,他失去了太多。

  王安死在第五年。

  那是在围攻京城的路上。

  萧珩的中军,遭到了萧珏派来的刺客袭击。

  刺客的刀,直奔萧珩的胸口。

  王安挡在了他前面。

  那一刀,刺穿了王安的胸膛。

  王安死在萧珩的怀里。

  他临死前,还在笑。

  “王爷…… 不,陛下…… 老奴…… 伺候完了……”

  “老奴…… 可以…… 去见…… 先皇了……”

  萧珩抱着王安的尸体,坐在中军帐里,一夜没说话。

  萧珩的伴当,叫李虎。

  是他小时候,在宫里一起读书的伴读。

  后来,萧珩去封地,李虎跟着去了。

  萧珩起兵,李虎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负责,在京城,给萧珩传递消息。

  第八年,景帝病逝前夕,李虎在京城,被萧珏的余党发现了。

  他被抓了起来。

  萧珏的余党,想从他嘴里,掏出萧珩的部署。

  李虎什么都没说。

  他被五马分尸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萧珩听到李虎的死讯,在中军帐里,砸碎了一张桌子。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李虎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沈眉,死在第六年。

  那时候,京城还没打下来。

  沈眉留在后方,被萧珏派来的人,抓了。

  萧珏派人给萧珩送信,说,只要萧珩退兵,就放了沈眉。

  萧珩看着信,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他不能退。

  他一退,这十年的仗,就白打了。

  跟着他的几万人,就白死了。

  他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卿自为之。”

  沈眉看到那封信,笑了。

  她知道,她的男人,要做大事。

  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当天晚上,她在牢里,用一根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自缢了。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和李虎同岁。

  萧珩听到沈眉的死讯,一个人,在大帐里,坐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他走出大帐,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冰冷的东西。

  第十年,萧珩终于统一了天下。

  他登基为帝,改元永平。

  他站在皇宫的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高呼万岁。

  他赢了天下。

  但他输了所有。

  王安死了。

  李虎死了。

  沈眉死了。

  那些跟着他起兵的武将,死了大半。

  那些跟着他,从封地一路打过来的士兵,十不存一。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但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信任的。

  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说话的。

  他是皇帝。

  他拥有天下。

  但他,也是孤家寡人。

  萧珩登基那天,是个晴天。

  他穿着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墀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官员。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太和殿,一直传到午门外。

  午门外,是十万大军。

  他们也在山呼万岁。

  声震云霄。

  萧珩站在丹墀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这十年,从封地一个小小的王爷,一路打到了皇宫。

  他赢了。

  他成了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身边,空了。

  王安不在了。

  李虎不在了。

  沈眉不在了。

  那些跟着他,从封地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也大多不在了。

  他站在万人之上,却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登基之后,萧珩做的第一件事,是平反冤狱。

  景帝晚年,因为多疑,杀了很多大臣。

  这些大臣,大多是冤死的。

  萧珩一道圣旨,把这些冤死的大臣,全部平反。

  活着的,官复原职。

  死了的,追赠官职,抚恤家人。

  第二件事,是轻徭薄赋。

  打了十年仗,天下凋敝,百姓困苦。

  萧珩一道圣旨,把天下的赋税,减了一半。

  又免了当年战争重灾区所有赋税,免了三年。

  第三件事,是整顿吏治。

  景帝晚年,吏治腐败,贪污成风。

  萧珩用了五年时间,杀了几百个贪官。

  上至六部尚书,下至九品县官。

  只要贪了,只要害民了,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一律严惩。

  第五年,他杀了一个丞相。

  那丞相,是当年跟着他起兵的武将之一,封了侯,当了丞相。

  但他当了丞相之后,开始贪污,开始结党,开始欺压百姓。

  萧珩不顾满朝文武的求情,一道圣旨,把那丞相,腰斩于市。

  杀了丞相之后,萧珩下了一道圣旨。

  “凡我大衍官员,贪墨银两者,一贯钱,杖刑。十贯钱,流放。百贯钱,腰斩。”

  圣旨一下,天下肃然。

  再也没有人,敢贪污了。

  第十年,萧珩开始兴修水利。

  他征调了二十万民夫,在黄河两岸,修了八百里河堤。

  又在江南,修了三条水渠,灌溉良田百万亩。

  第十五年,他开设武举。

  以前,大衍选官,只看文才。

  萧珩觉得,一个国家,不能只有文人,没有武人。

  他开设了武举,每三年一次,选拔有武功的人才。

  武举出身的人,也可以做官。

  第十八年,他开始打击豪强。

  大衍立国,几十年,各地的豪强,兼并了大量的土地。

  很多百姓,无地可种,沦为了豪强的佃户。

  萧珩一道圣旨,下令丈量天下土地。

  凡是豪强兼并的土地,一律没收,分给无地的百姓。

  有豪强不服,聚众造反。

  萧珩派大军,三个月,就把造反的豪强,全部镇压了。

  杀了几个最大的豪强,抄家,诛族。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兼并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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