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霁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虽然说酒量不行,但不至于一杯酒就醉成这样。

  面前的男侍应生还带着他往前走。

  这里是酒店楼上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光线不是特别明亮。

  地毯铺得很厚,走起路来软软的,很吸音。

  侍应生一边微微搀着他,一边道:“先生,我随便给你开一间没有人的房间。”

  时霁眨了眨眼,身体里逐渐升腾起来的不正常的热量在提醒着他,他被人下药了。

  在Y市,谁敢对时家的人下药?

  意识到这一点,他使劲,想推开旁边的侍应生。

  但是手上软绵绵的力道让他心里暗道不妙。

  侍应生死死钳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将他顺力推进了包间。

  “先生,祝你休息愉快。”

  门关上了。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很,只有窗户的夜色照出微光,勉强视物。

  时霁颤抖着起身,拉了下门。

  果不其然,门上被做了手脚,从里面反而打不开。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转而戒备地看向屋内。

  这种药的话,至少不像是要直接杀了他,那就可以周旋。

  前脚刚和江家取消婚约,这一段时间是有很多家明里暗里来打探,问他考不考虑继续联姻,无一被他回绝了。

  现在是直接……

  时霁还没走到小沙发边歇一歇,膝盖骤然一软,身形踉跄,仓促伸手扶住冰凉的茶几边缘才勉强站稳。

  喘息有些不受控,眩晕一层层裹上来,思绪浑浊散乱。

  对他一个久病初愈的人,下这么多药???

  时霁没法清楚地回顾,今天一晚上他到底吃的喝的什么被下了药。

  门既然都被做了手脚,信号肯定更是没有。

  走路中,衣料摩擦的触感无比清楚。

  他连伸手去兜里掏手机都不敢……

  口袋旁边的某处正在持续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一阵阵酸胀发烫,灼烧感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

  烫得有些发疼。

  “时大哥。”

  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声音是欣喜的。

  时霁猛得睁开眼,循声望去。

  江枕月正握着一截绳子,躲在床底下探着脑袋。

  看见他看过来,江枕月原本只是难过得流泪,现在是直接放心地哭了:“时大哥、太好了,还好是你……”

  她进了这个房间没多久,药效就发作了。

  正想往外跑求助,却是突然进来一个侍应生,把她绑在了床上。

  然后收走了她的手机。

  江枕月一边咬着嘴唇,提醒自己别晕,一边反手解着绳子。

  不用有什么疑惑了,就是乔叶给她的那杯苏打水。

  她没想到,妈妈居然可以为了利益,把女儿利用到这种程度。

  泪水无声滚落,浑身泛起难以抑制的燥热颤栗。她挣脱绳索,第一时间翻下床躲进床底,缩在暗处伺机自保。

  此刻看见时霁,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

  还好,是时霁。

  时霁赶紧起身,把人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肌肤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药效的作用下,对方的呼吸被无限放大。

  江枕月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时霁平时身上是有淡香味的。

  居然还怪好闻的。

  大哥你好香……

  “你还好吗?”时霁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后怕。

  是枕月……那就是江家人做的了。

  居然想牺牲枕月……

  江枕月没起来。她腿软,浑身都软。

  所以就不站起来惹笑话了。

  时霁见人往地上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继续拉起来还是松手。

  江枕月坐在床脚的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我就在这坐会……时大哥,你去休息会吧,我看你走路都不稳了。”

  她已经有些耳鸣,脑子也不太清醒,胡乱组织了下语言。

  时霁应了。他现在的确自顾不暇。

  又坐回了小沙发上,他拿出冰柜里的冰水,灌了几口。

  现在喊人没什么用,走廊绝对有人看着,没准喊了以后人家看目的没达成,再进来灌点药。

  更何况他现在大声说话都做不到,遑论喊人。

  没有信号,也叫不了人来。

  死等。等药效过。等助理调监控找过来。

  他这么想着,除了思绪外的任何都灵敏了起来。

  身后的江枕月好像从床上拽了被子下来,干脆躺地上了……

  身上的礼裙很漂亮,动作间珍珠互相碰撞。

  耳朵上的耳饰是他从前送的……

  不对,不能再想了。

  时霁现在情况有些糟糕。

  他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底子还是弱的,免疫力差,长期吃止疼药,这两年一直在调理,但是和正常人不能比。

  这种刺激性的药在他这里,药效比普通人更强,代谢还慢。

  他仰着脑袋,头搭在沙发靠上,手背盖住眼睛。

  有些崩溃。

  尤其……

  房间里还有个,对他不设防不说,还相当信任他的……恩人。

  ……

  走廊尽头的应急逃生通道,只有绿色的标识和上面的大灯在发着光。

  乔叶赶到这时,江父正在抽烟。

  “我可以过去了吧?时家大少爷应该已经进去了。”

  乔叶问一直守在这的江父。

  江父摇了摇头:“不行,时间不够,慢一点的话可能还没开始。”

  乔叶脸色一变,她有些疑惑地重问了一遍:“什么,什么还没开始,不是时霁进去就行了吗?”

  他们的原计划是,给枕月下药,让她睡一觉。

  然后把时霁也骗进去,下点药晕一点就行了,毕竟时霁那身体根本不敢下其他乱七八糟的药,万一厥过去了时家要跟他们玩命。

  时霁的人品乔叶和江父还算了解。

  病了十几年,简直无欲无求。

  没怎么接触过人,但受到的都是高等教育。

  只要醒来发现在一张床上,一定会负责的。

  就算不喜欢也没办法了,这种大少爷道德感高,想必最是负责任。

  江父看着她,哼笑了一下:“只进去?哪个进,进哪里?”

  乔叶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后,脸刷一下就白了,她上前抓着江父的领口:“你做什么、我问你做什么了!”

  江父嗤笑一声:“两个人全换了药啊。”

  “怕时霁有抗药性,我还加了大剂量。怕枕月这丫头打人,不小心误伤了,还把她绑起来了……”

  乔叶“啪”得甩了一巴掌上去:“江支成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亲女儿啊!你给她下那种药唔……”

  江支成被甩了一巴掌,脸扭了过去,他一把捂住乔叶的的嘴巴,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吗?之前说要联姻的时候你不是很积极吗?现在假惺惺地装什么慈母?”

  “你最好声音小一点,把其他人招惹过来全部都玩完。”

  乔叶使劲扣着江支成的手臂,“呜呜呜呜”地崩溃流泪。

  她的枕月——

  乔叶是想利用女儿的联姻,换来利益,但是前提是她知道时霁是个性子很好的孩子,掌着时家的权,有权有势,脸也不错。

  而且身体还差,以后早死了家产都是女儿的。

  她没有想伤害自己的女儿啊。

  “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见她挣扎得厉害,江支成循循善诱,“一切已经挽回不了了。”

  乔叶心如死灰:“……你就不怕枕月恨上我们吗?”

  江支成哼笑:“恨我们又能怎么样,江家是她娘家,她未来的依仗。”

  她就算恨着,也得把自己的靠山给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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