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山东，日军第十师团突围纵队。
雨还在下。矶谷廉介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的外面。战马一脚踩进泥里，陷到膝盖，怎么抽都不肯动。
矶谷跳下来，靴子一落地就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泥。
他看了一眼战马，对参谋长说：“把骡子杀了。肉分给各联队。”
战马被杀了，肉分给了各联队。士兵们蹲在泥地里，啃着马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麻木。
一等兵小林蹲在路边，把一块马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肉很柴，嚼不烂，而且没有盐，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他已经两天没吃熟的东西了。
队伍继续往北走。公路被中国军队扒得稀烂，隔一段就挖一道沟，沟里全是水。日军的工兵走在前面，扛着木板和铁锹，一边填沟一边往前走。填一道沟要半个钟头，后面的队伍堵在路上，挤成一团。
小林跟着队伍走到一座石桥前面。桥已经被炸断了，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工兵在河上架浮桥，但河床是泥的，浮桥的锚根本抓不住，好不容易架好，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冲走了。
矶谷站在河边，看着工兵折腾，脸色铁青。
“架不好浮桥，就蹚水过河。这条河不深，人能蹚过去。”
士兵们开始蹚水过河。河水齐腰深，河床全是泥，踩下去陷到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小林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水里，呛了一口泥水。他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旁边的老兵被水冲倒了，背上的背包浸了水，沉得像石头。小林拉了他一把，老兵把背包解下来，扔在河里。
“别捡了。背不动。”老兵说。
同一天，上午十点，徒骇河北岸，公路东侧。
山东保安师的一个营蹲在河堤后面，等着日军的突围队伍。营长三十出头，山东本地人，看着日军的先头部队从公路上走过来。他对身边的兵说：“等他们走到拐弯的地方，咱们就冲出去打一下。打完就撤，别恋战。”
日军的队伍走到拐弯的地方，刘营长喊了一声：“打！”
河堤后面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侧面泼出去。日军的队伍乱了，前面的往后跑，后面的往前挤，挤成一团。刘营长带着人冲出去，扔了一排手榴弹，然后端着刺刀冲进日军的队伍里。混战打了十几分钟，刘营长喊：“撤！”
国军撤了。日军重新集结，继续往北走。走了不到两里地，公路西侧又响起了枪声。另一个营从西边的河堤后面冲出来，打了一排手榴弹，又撤了。
矶谷廉介在行军途中，听着两侧的枪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在侧击我们。打一下就撤，打一下就撤。这是骚扰战术。”
参谋长说：“师团长，要不要派部队反击一下？”
矶谷说：“我们追不上的。他们熟悉地形，打完就钻到河堤后面去了。我们的部队一离开公路，就陷在泥里，根本追不上。”
下午，日军第十师团纵队。
日军的队伍继续往北走。公路两侧的枪声一直没有停过。有时候从东边打，有时候从西边打，有时候从后面的稻田里打。每次都是打一下就跑，等日军展开队形准备还击，国军已经撤得没影了。
日军的士兵精神高度紧张，每走一步都东张西望，生怕旁边突然冒出人来。一个年轻的士兵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喊了一声：“别打啦！”旁边的老兵把他拽起来，扇了他一巴掌，他才哆哆嗦嗦地继续走。
另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把步枪扔在地上，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脑袋。军曹过来问他干什么，他不说话。军曹踹了他一脚，他还是不说话。最后军曹让人把他架着走。
到了傍晚，队伍停下来休息。小林蹲在路边，啃着剩下的半块马肉。旁边的老兵忽然说：“我不走了。”
小林说：“前辈，你说什么？”
老兵说：“我不走了。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我宁可死在这里。”
小林说：“前辈，再走两天就到德州了。到了德州，有火车。”
老兵说：“德州？德州有那么好到？中国军队跟了一路，前面肯定还有埋伏。我不走了。”
他说完，把步枪拿起来，对着自己的下巴，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了，老兵倒在地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混进泥水里。
小林愣了好几秒，然后蹲下来，把老兵的步枪捡起来。旁边的士兵围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有人把老兵的尸体拖到路边，用一块破布盖住了脸。
同一天，夜里，日军第十师团宿营地。
天黑了，雨还在下。日军的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宿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树下，把枪抱在怀里，不敢睡觉。树林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那是中国军队的侦察兵在骚扰。
矶谷廉介蹲在一棵大树下面，面前摊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地图。他对参谋长说：“今夜中国军队一定会来夜袭。告诉各联队，把哨兵放远一点，听到动静就开枪。”
参谋长说：“师团长，士兵们已经很累了。两天没睡觉了。”
矶谷无力的说：“撑到德州，就活了。撑不到德州，就死在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树林外面响起了枪声。然后是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国军队的夜袭开始了。从三个方向同时摸上来，端着刺刀，喊着杀声。
小林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枪，推上子弹。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凭声音判断方向。他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开枪，打了几发，然后又蹲下来，等着下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半个钟头。中国军队撤了。小林清点身边的人，又少了几个。他把剩下的子弹数了数，还有十五发。他把子弹揣进兜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矶谷廉介骑在战马上，走在队伍的外面。战马一脚踩进泥里，陷到膝盖，怎么抽都不肯动。
矶谷跳下来，靴子一落地就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泥。
他看了一眼战马，对参谋长说：“把骡子杀了。肉分给各联队。”
战马被杀了，肉分给了各联队。士兵们蹲在泥地里，啃着马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麻木。
一等兵小林蹲在路边，把一块马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肉很柴，嚼不烂，而且没有盐，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他已经两天没吃熟的东西了。
队伍继续往北走。公路被中国军队扒得稀烂，隔一段就挖一道沟，沟里全是水。日军的工兵走在前面，扛着木板和铁锹，一边填沟一边往前走。填一道沟要半个钟头，后面的队伍堵在路上，挤成一团。
小林跟着队伍走到一座石桥前面。桥已经被炸断了，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工兵在河上架浮桥，但河床是泥的，浮桥的锚根本抓不住，好不容易架好，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冲走了。
矶谷站在河边，看着工兵折腾，脸色铁青。
“架不好浮桥，就蹚水过河。这条河不深，人能蹚过去。”
士兵们开始蹚水过河。河水齐腰深，河床全是泥，踩下去陷到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小林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水里，呛了一口泥水。他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旁边的老兵被水冲倒了，背上的背包浸了水，沉得像石头。小林拉了他一把，老兵把背包解下来，扔在河里。
“别捡了。背不动。”老兵说。
同一天，上午十点，徒骇河北岸，公路东侧。
山东保安师的一个营蹲在河堤后面，等着日军的突围队伍。营长三十出头，山东本地人，看着日军的先头部队从公路上走过来。他对身边的兵说：“等他们走到拐弯的地方，咱们就冲出去打一下。打完就撤，别恋战。”
日军的队伍走到拐弯的地方，刘营长喊了一声：“打！”
河堤后面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侧面泼出去。日军的队伍乱了，前面的往后跑，后面的往前挤，挤成一团。刘营长带着人冲出去，扔了一排手榴弹，然后端着刺刀冲进日军的队伍里。混战打了十几分钟，刘营长喊：“撤！”
国军撤了。日军重新集结，继续往北走。走了不到两里地，公路西侧又响起了枪声。另一个营从西边的河堤后面冲出来，打了一排手榴弹，又撤了。
矶谷廉介在行军途中，听着两侧的枪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在侧击我们。打一下就撤，打一下就撤。这是骚扰战术。”
参谋长说：“师团长，要不要派部队反击一下？”
矶谷说：“我们追不上的。他们熟悉地形，打完就钻到河堤后面去了。我们的部队一离开公路，就陷在泥里，根本追不上。”
下午，日军第十师团纵队。
日军的队伍继续往北走。公路两侧的枪声一直没有停过。有时候从东边打，有时候从西边打，有时候从后面的稻田里打。每次都是打一下就跑，等日军展开队形准备还击，国军已经撤得没影了。
日军的士兵精神高度紧张，每走一步都东张西望，生怕旁边突然冒出人来。一个年轻的士兵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喊了一声：“别打啦！”旁边的老兵把他拽起来，扇了他一巴掌，他才哆哆嗦嗦地继续走。
另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把步枪扔在地上，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脑袋。军曹过来问他干什么，他不说话。军曹踹了他一脚，他还是不说话。最后军曹让人把他架着走。
到了傍晚，队伍停下来休息。小林蹲在路边，啃着剩下的半块马肉。旁边的老兵忽然说：“我不走了。”
小林说：“前辈，你说什么？”
老兵说：“我不走了。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我宁可死在这里。”
小林说：“前辈，再走两天就到德州了。到了德州，有火车。”
老兵说：“德州？德州有那么好到？中国军队跟了一路，前面肯定还有埋伏。我不走了。”
他说完，把步枪拿起来，对着自己的下巴，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了，老兵倒在地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混进泥水里。
小林愣了好几秒，然后蹲下来，把老兵的步枪捡起来。旁边的士兵围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有人把老兵的尸体拖到路边，用一块破布盖住了脸。
同一天，夜里，日军第十师团宿营地。
天黑了，雨还在下。日军的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宿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树下，把枪抱在怀里，不敢睡觉。树林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那是中国军队的侦察兵在骚扰。
矶谷廉介蹲在一棵大树下面，面前摊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地图。他对参谋长说：“今夜中国军队一定会来夜袭。告诉各联队，把哨兵放远一点，听到动静就开枪。”
参谋长说：“师团长，士兵们已经很累了。两天没睡觉了。”
矶谷无力的说：“撑到德州，就活了。撑不到德州，就死在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树林外面响起了枪声。然后是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国军队的夜袭开始了。从三个方向同时摸上来，端着刺刀，喊着杀声。
小林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枪，推上子弹。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凭声音判断方向。他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开枪，打了几发，然后又蹲下来，等着下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半个钟头。中国军队撤了。小林清点身边的人，又少了几个。他把剩下的子弹数了数，还有十五发。他把子弹揣进兜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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