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言灵呼吸法·四书·大学】

  经文混着兵刃的交击声,从树冠间传出。

  维克多的精神力探向“色欲”,关于这头恶魔的信息随之涌来。

  目光所及,原先只能看见大致来向的长膜,渐渐有了更清楚的变化。

  一条膜带的根部先向内收紧。

  紧接着,肌肉纤维绷起,膜面翻过半边,末端那一段才被带着抽了出去。

  【瞳术】视界中,这几处动作接在了一起。

  发力从哪里开始,翻转会把长膜带向哪一侧,随后拉出的弧线又会经过什么位置,维克多看得越来越清楚。

  另一条长膜尚在回收,边沿的倒钩已经转了方向。

  它还没再次抽出,后续扫向龙颈的轨迹便已在视界中显露。

  这些信息沿着精神链接,毫无迟滞地传给了泰罗斯。

  龙爪刚与膜带分开,两颗龙首便一同转向了前方。泰随即开口,诵出龙语。

  “Vraakh’Nather——AvOk!”

  (猎杀之本能,于吾血脉中苏醒!)

  龙族真言响起,细小符文从双首的眼眶与额角闪过,沿着龙躯,接连亮在双翼、四肢与长尾上。

  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眼眶附近的符文先敛去,一侧翼面随即略微收拢,尾端轻轻摆正。

  泰罗斯的呼吸渐渐平稳,双首始终朝着“色欲”,原先张得较开的爪臂也收近了身体。

  【龙语法术·猎杀本能】

  可以让真龙的感知、反应与身体协调能力一同进一步提高,刚刚收到的信息,随之接进了泰罗斯的动作里。

  膜带横扫而来。

  泰罗斯没有再伸爪去挡,只将一侧翼面略略沉下。

  庞大龙躯跟着倾转。

  长膜擦过原先肩背所在的位置,末端卷起的碎叶追在翼尖后方,却没能碰到鳞甲。

  没有爪锋与膜面的碰撞,也就少了格挡后那一下向外反推。

  泰罗斯仍在向前。

  第二条膜带已经从颈侧扫了过来。

  尾端划出短弧,尚未结束的倾转顺势接上回旋。

  双首随着肩背一同偏过,龙翼从膜带下方掠出。

  抽击声在身后炸响。

  前一条长膜卷来的碎叶还在飘,后一条又扫过了龙颈刚刚让出的位置。

  “色欲”六足换位,向侧面转过躯体,几条长膜接连收回,试图在近处重新拦住龙躯。

  泰罗斯的翼根先动了一下。

  它没有等到膜带完全翻转,便顺着前一次变向压低了高度。

  爪尖从一截断木上方掠过,另一侧翼缘收近,避开了自下而上兜来的长膜。

  连续几次调整,动作的幅度都不算大。

  龙躯与恶魔之间的距离,却已经缩去了一大段。

  树冠上,维克多的视线仍跟着那些肌肉与膜面的变化移动。

  新的判断不断传出,泰罗斯也在不断修正翼面与尾端的角度。

  最后一条横在前方的膜带抬起时,龙影已经从它下方穿过。

  后爪先抓住地面。

  碎土向后挤出,前爪紧接着落下,将一层焦叶推到爪后。

  泰罗斯四肢承住前冲的重量,肩背随之压低,两条龙颈向前探出。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展开的双翼收束,前肢筋肉绷起,所有调整都接向了下一次扑击。

  “色欲”的象牙色面甲转了过来。

  中央裂口正对着两颗龙首,残损的边缘被近处的火光照亮。

  几条刚刚落空的长膜也向身前收拢,原本顾着外围兵刃的动作,接连转向了近在眼前的泰罗斯。

  体侧,三座仍装着活体的囊室突然勒紧。

  半透明囊壁向内收束,里面蜷缩的轮廓被挤得一缩,肢体抵住弯曲肋骨,又被迫收了回去。

  囊室中的光泽开始变淡。

  与躯干相接的脉络却逐段亮起,将抽出的力量送进魔躯。

  猩红色沿着六条长足的甲壳缝隙向下涌去。

  一处缺损的甲片旁,光芒先透出来,紧接着便漫过足节,直抵扎入泥土的足端。

  那三座囊室还在收紧。

  六足上的红光已经浓得映亮了附近碎木。

  “色欲”后四足接连换步,将向前倾出的躯体撑稳。

  前侧两足抬离地面,折起的关节骤然伸开,直戳向泰罗斯的肩颈。

  龙躯也在这一刻扑了出去。

  后肢向地面蹬下,泥土从爪后翻起,压低的肩背带着粗壮前肢一同送出。

  金锐光泽覆住爪锋。

  泰罗斯的左爪迎着猩红长足探去,右爪从稍低处伸出,双翼随扑势向后展开。

  精神海内,羽毛笔恰好离开纸面。

  绯衣书倌面前,三页长信已经写满。

  他两指拢齐纸边,压过折痕,将信纸送入信封。

  纸页将封面撑起少许,绯色袖口从旁边移开,空出的手折好封口,按下封漆。

  “色欲”囊室中的光还在被持续抽走,书倌手中的信封便已向前送出。

  两侧轮廓舒展,折起的纸边化成雁翼。

  一只大雁离掌,沿着已经建立的联系飞去。

  【同壤】的孢子和【大隐于市】的因果线,将树冠与那道扑出的龙躯连在了一起。

  维克多身后的火光随之一动。

  玄甲轮廓从枝叶上方移开,狻猊肩饰越过燃烧的旌影。

  那员持戟大将随着大雁,瞬息间便转到了泰罗斯身上。

  龙躯仍在前扑。

  霸王的肩臂也随之压出,长戟向前递去。

  金锐光泽包住了真实的爪锋,冷色戟刃从火中压来,沿着同一个方向,与泰罗斯前伸的左爪重合。

  爪尖和戟锋,叠在同一点上。

  而此时,精神海中,持灯少女手中风灯里的火苗,陡然一窜。

  【七窍玲珑心·勇气·决胜之勇】

  泰罗斯厚重鳞甲下,前肢那粗壮肌肉随着前扑的动作层层隆起,爪尖上的锋芒再度暴涨!

  “色欲”的前足已到近前。

  猩红光芒绷在酒红甲壳上,后四足仍扎着地面,试图把整副魔躯的力量送进这次迎击。

  “轰!!!”

  前足与左爪接触的瞬间,猩红光芒猛地向两旁迸开。

  “色欲”向前倾出的躯体骤然一仰。

  后四足的落脚处,泥土几乎同时翻起。

  原先绷住的关节被向后扯开,足端从地里拔出,连再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庞大魔躯当即倒飞了出去!

  长膜被身体拖拽,末端反而向前扬起,几条尚未收拢的膜带在半空拉直。

  三座仍有活体的囊室随着魔躯一同腾空。

  囊壁晃动,里面的轮廓重重压向另一侧,弯曲肋骨仍将它们牢牢困在其中。

  断木与泥土从六足下方翻过,几条尚未收回的暗红长膜,被倒飞的躯体扯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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