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抬起的剑锋,还悬在风雷之间。

  【魔剑】战士收紧五指,掌心里重新充实起来的握持感,却已经开始减弱。

  胸腹间补入的力量不断向外流失。

  剑没有立刻落下,可维持这个角度所需的力气,正一点点增加。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撑下去了。

  方才得到的补充,顶不住“宝库”一直掠夺。

  继续独自与四面的风雷角力,只会把这点力量耗尽。

  维克多的念头沿精神链接传来。

  战士听完,没有迟疑。

  “好。”

  他撤去对肩背的主动牵引,胸口那一口勉强提住的气也松了下来。

  但他双手却没有松开。

  附在身后的花脸随之站稳,沉肩、提胸,将他的身体一并带正。

  蟒袍向两侧展开,原本有些弯下去的腰背重新挺起,巨剑也被稳稳维持在手中。

  战士的意识仍注视着周围。

  风雷、剑锋,还有身体里持续流失的力量,他都感觉得到。

  只是此刻,站姿与呼吸已经交给了另一道身影。

  花脸昂首。

  铠甲中的头颈跟着抬起,胸膛逆着四面挤来的风压,一点点撑开。

  先前断续的呼吸,被接成了一次深长的鲸吸。

  气息不断灌入,胸甲随着躯体向外抬起。

  长髯向胸前收拢,重彩妆面上的双目圆睁,虚影与战士的轮廓完全合到一处。

  外面的冰剑与雷锤还在招架泰罗斯。

  魔躯内部,这一口气已经蓄到了尽头。

  “呔!”

  怒号从科拉姆扎德体内炸开!

  【魔剑】战士最先感觉到的是,紧贴胸腹的风压猛然一松。

  原本层层挤在一起的气流被这一声顶向旁侧,贴着剑刃窜动的雷闪也偏了方向。

  前后两股飓风仍在卷动,中间却再难严密相接。

  震动由内而外传出。

  科拉姆扎德的六条手臂仍举着兵器,躯干深处的电芒却接连错开,几处风层向外鼓起,又各自翻向不同方向。

  剑锋前,终于多了一点能够活动的空处。

  可体内的力量,还在被抽走。

  “宝库”没有打开。

  科拉姆扎德胸腹间重新涌起雷光,散开的气流也开始向内聚拢。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虚影,却在这时贴上了它的后背。

  【五相戏万灵·老丑·老步老口气】

  虚影只将肩膀往下一塌,脖颈缩起,费力喘出了一口气。

  “呼……”

  重新鼓起的风势随之一弱。

  前一层气流仍带着声响压来,后面本该跟上的力量,却没能及时接续。

  魔躯之内,战士的胸膛尚且撑开。

  魔躯背后,老丑的肩背已经缩得更低。

  原先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空隙的风雷,这会儿忽然拉开了间隔。

  战士看不见后背上的虚影,却知道,外面的维克多还在出手。

  风暴尚未来得及重新稳住,一道翼影已经从斜后方压下。

  钩翼双足飞龙偏过双翼,载着骑士掠近。

  双刀顺着下扑的势头交错斩出,一刀逼向肩背,另一刀紧跟着压入侧方风层。

  科拉姆扎德转过上身,身后的风刃随之迎起。

  第一声交击尚未散开,正面一支长枪已经突入。

  灰烬角龙沿着泰罗斯侧下方留出的空处顶进,四足踏开碎土。

  鞍上的骑士压住枪尾,五米长枪越过坐骑头侧,从低处直取魔躯胸腹。

  上方,泰罗斯的利爪仍在压着冰剑与雷锤。

  科拉姆扎德刚转向斜后方的身体,不得不又分出力量接住正面的枪锋。

  后方蹄声紧接着响起。

  阿尔伯特顺着先前银芒被荡开的方向,带着披甲独角兽绕过一个小弧。

  冲势未断,骑枪已经重新指向风暴王。

  银光再次切入!

  科拉姆扎德刚刚挑开飞龙骑士刀锋的风刃,招式还没有完全收回,另一条手臂便得抢先迎过去。

  六条手臂,四柄风刃,冰剑与雷锤各一。

  前一次招架尚未做完,下一路攻击已经到了。

  维克多悬在侧上方,青色巨翼稳住身体,星百万的弓弦接连震响。

  一箭越过前方的爪影,射入正在翻动的风层。

  他的右手再次扣弦,经文也随之诵出。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言灵呼吸法·四书·中庸】

  精神海中,青铜铭文上的字迹忽然动了。

  原本各自分明的几行文字挤到一处,前后的刻痕错开,随后又被另一行翻动的字迹打断。

  现实中,科拉姆扎德刚要向前压下雷锤,便又急着收臂护住侧身。

  怒意还催着它砸开面前的利爪,一阵惊惧却毫无征兆地翻了上来,硬生生扯住了这一击。

  锤头转到半途,正面的枪尖已再度逼近。

  它将另一把风刃横过来,飞龙骑士的刀锋却趁着这次换手,斩进了肩侧。

  一道亮痕在风雷中闪过。

  紧跟着,又是箭光。

  维克多没有停弓。

  星光弦复位、后引,再松开,接连射出的箭矢追着那些短暂露出的空处,直接没入魔躯。

  科拉姆扎德仍在招架。

  可原本能够彼此衔接的几件兵器,开始接不上了。

  雷锤回到正面时,风刃已先一步接住攻势,另一侧却空了出来。

  上方的冰剑还没压下,持剑手臂又随着转身被带向旁侧。

  利爪、长枪、双刀与银芒,接连撞进这些错开的间隙。

  交击声越来越密。

  先前大多停在兵器外围的攻势,此刻不断切入风暴王的躯体。

  雷光被劈开,风层被枪锋贯入,刚刚聚起的护卫力量又被下一道箭光撕出缺口。

  魔躯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啊……”

  声音起初被风雷压着,短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刻,它又从同一处拔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一截剑锋,从飓风之间探出!

  宽大的刃面向外一翻,沿着尚未合拢的风层,撑开一道裂口。

  这一次,它没有停在那里。

  剑尖向前,剑脊紧跟着从雷光中挤出。

  门板宽的大剑沿着斜线向外斩去,压在两侧的气流被一并掀开。

  随后露出的,是握住剑柄的双手。

  指节绷紧,掌根压住剑柄,两条手臂带着剑身继续向前。

  雷闪从肘侧窜过,风层又试图卷住肩膀,战士却已经顺着剑势,将整个上身撞进了自己劈出的缺口。

  怒号没有断。

  肩胛、胸膛、腰背,接连越过翻卷的风雷。

  他的肩背之外,蟒袍与长髯的轮廓已经散去。

  握剑的双手仍在发力。

  这一剑,是这位传奇战士自己挥出来的!

  科拉姆扎德的魔躯向内卷动,破开的边缘再次挤来。

  战士将肩背压进剑势,前脚跟着踏出。

  刚刚从掠夺中抢回的一点力量,被他尽数送上双臂,宽刃沿着裂口继续劈下!

  雷光从身后照来,映亮了铠甲的边缘。

  他身前是斜贯而出的巨剑,身后是仍在翻卷的风暴。

  头顶,六条持械的手臂尚在抵挡外面的围攻。

  胸腹间,那道他从内部砍开的缺口,却已经容不住这个向外冲出的人。

  后脚也越过了风层。

  “轰!”

  剑势落尽,卷来的气流被劈向两旁。

  战士重重踏在魔躯之外,膝盖随落地一沉,双手却仍稳稳抓着那柄大剑。

  胸膛剧烈起伏,剑锋从身侧转回,重新指向身后的风雷。

  风雷在他身后重新卷起,却已来不及将他关回去。

  人出来了。

  剑,也还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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