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里最后一点剑光,也被卷动的雷霆遮住。

  【魔剑】战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科拉姆扎德体内,连那柄门板宽的大剑,都再看不见了。

  “宝库”已经完全合拢。

  科拉姆扎德裹挟着其中的传奇战士,身形却没有停顿,顺着刚刚冲开的空处,再次向前压去。

  费尔南多就在前方。

  斥候长已经看准侧方的落点,准备让过风暴王的正面,先避其锋。

  目光先到了,脚掌真正踏过去时,却慢了一点。

  耳边有人低声附和。

  来得及。

  这个距离,当然来得及避开。

  声音随着雷鸣靠近,一句接着一句,顺着他换步的念头往下说。

  费尔南多的身体已经转向侧方,脚下那一下迟疑,却让落地时的重心有些发虚。

  科拉姆扎德上半身的气流猛然鼓起。

  两条新的手臂从风雷间伸出。

  一柄风刃在较高的位置展开,另一只手中,寒气向内凝结,聚成了一柄冰封巨剑。

  两个风刃,一把雷锤,一柄巨剑。

  四件兵器的轮廓才刚显露,迎面的雷锤便已砸了过来!

  费尔南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侧方让出。

  锤头从身旁压下,翻起的土石还未散开,原先那把风刃已横扫而来。

  他压低肩膀,白银长剑随着右臂收回,刀锋几乎贴着上方掠过。

  “来得及……没事的……”

  低语还在接话。

  高处的新风刃却已经斜切下来,封住了他刚刚腾出的立身位置。

  费尔南多没有直起上身,撑住脚下,顺势继续转向。两道风刃一高一低,从他身旁交错而过。

  寒气随即涌来。

  科拉姆扎德将冰封巨剑斜引到身侧,肩背随着魔躯转动,宽大的剑身从换步的空隙间横斩过来。

  费尔南多向后一错,白银长剑贴着巨剑的来向拨过,没有让宽刃压上身体。

  剑锋相擦,寒气却沿着两件兵器之间的空处铺了过来。

  他的持剑手先是一凉,肩颈也跟着发紧。

  白银剑刃上,已经凝出了一层薄霜。

  空中,维克多的目光追着那柄冰剑转过。

  斜引到身侧,再随躯体转动挥斩。

  这套剑路,他刚才还在【魔剑】战士身上见过。

  【攫夺·暴君的宝库】

  冰剑上的力量,来自仍被关在魔躯之中的同伴。

  【妒羡·雷鸣之眼】

  先前交锋时展现过的剑招,则被这项能力刻录下来,又由科拉姆扎德重新使出。

  从战士身上掠夺来的冰属力量,配上战士自己施展过的剑术。

  此时,全落到了费尔南多面前。

  冰封巨剑才扫过,另一把风刃已经接上。

  费尔南多侧过肩膀,避开了刀锋正对的位置,持剑的右臂却没能如往常那样立刻收回来。

  手指有些发僵。

  他当即将手肘往身侧一压,才把拖慢的手臂收出刀锋掠过的范围。

  风声擦着护臂划过。

  雷锤又至。

  费尔南多认准了侧方的一处空隙,准备借着下一步脱离几件兵器交叠的位置。

  脚掌抬起又落下。

  迈出的距离,却比他预计的短了一截。

  寒气已经侵到腿脚,熟悉的换步动作变得发涩。

  上方那把风刃紧接着切来,费尔南多只得再拧一次身体,将肩背从刀锋下挪开。

  白银剑上的霜又厚了一点。

  他依旧能看清兵器从哪里来,也能找到让开的方向,可真正做出动作时,总比判断慢上一线。

  耳边的私语,还在反复诉说没问题、间隙很大,动作相当从容这样的废话。

  泰罗斯的双翼随即收拢。

  维克多压低身体,双首巨龙沿着空出的斜线,向下俯冲。

  地面上,几位传奇正在折回。

  有人已经转过兵器,有人刚刚接上前移的脚步,可撤退时拉开的距离仍在,雷鸣中的窃语又不断打乱他们的动作。

  下方,费尔南多再次被风刃逼得换向。

  泰与罗斯一同压低头颈,俯冲的龙影从众人上方掠过。

  交错的兵器迅速放大。

  原先只能看见的几道寒芒,逐渐显出剑身的轮廓。

  维克多已经能够辨清白银剑上的霜,也看见了费尔南多收臂时那一下拖慢的动作。

  雷声迎面涌来。

  那些方才被秘印截断的细语,再次贴近耳畔,比在高处听见时清楚了许多。

  “对,这一击根本不用做其他的,科拉姆扎德必死无疑!”

  维克多的视线仍落在斥候长身上。

  泰罗斯稍稍调整翼缘,稳住下落的姿态。

  另一道声音立刻接了上来。

  “真是漂亮的俯冲!我们泰罗斯的空中姿态简直绝佳!”

  那声音倒是熟络得很,连“我们泰罗斯”都叫上了。

  迎面的风越来越急。

  前一句赞美还没完全落下,第三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就这样!直接将那个恶魔撞飞吧!”

  这最后一句,连怎么出手都替他决定了。

  “呲啦!”

  肩背上的黑紫鸦羽骤然发亮。

  电芒沿着羽纹窜开,将说的越来越起劲的声音一并截断。

  维克多盯着下方的费尔南多,将星百万抬了起来。

  长弓指向了下方的风雷。

  他的指尖却只是从弓身抹过。

  【四时天律弓术·秋章·立秋·寒蝉鸣】

  一只透明秋蝉,在肩侧振翅。

  薄翼上的脉络轻轻一颤,第一声长鸣随之响起,穿入四周雷鸣之间。

  “这一击,你一定能……”

  一条刚刚冒出的赞美,被蝉声截去了尾音。

  另一道附和才要跟上,短促的鸣声已经接入,将它剩下的几个字一并盖住。

  秋蝉翅脉中的淡金细线一闪。

  更多透明的轮廓从肩侧散开,越过维克多身边,融入周围的空气。

  长鸣未尽,短鸣已起。

  一声压过一句,另一声又填进刚刚露出的空隙。

  那些耳鬓厮磨的言语,原本抢着为彼此接话,此刻一句没能说完,后面的附和便找不到可以接续的位置。

  泰罗斯仍在下降。

  蝉鸣随着龙影向外铺开,长短错落,越过双翼,压进风雷间不断响起的窃语。

  “当然来得……”

  余下的字,又一次被盖了过去。

  维克多听着周围渐渐连成一片的凄切鸣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手处理,倒像极了蓝星上开着白噪音的耳机。

  既然不能让你闭嘴,那就找个声音盖过你。

  秋蝉振翅,淡金翅脉在空气中接连一闪。

  喋喋不休的肯定再也接不成句。

  耳畔,只剩凄切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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