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还在向前,方向没有变。”

  维克多按着【执冠曙印】,将刚刚确认的位置送回本部。

  “收到,前沿已开始撤离。”

  回应结束,经文便又在唇间低声接上。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泰罗斯沿着高空的气流飞行,始终与恶魔大军隔着目力所能追踪的最大距离。

  披风上的银白狐狸不时转头,留意云层外经过的翼影。

  【五相戏万灵·老外(末)·稳场台步】

  满髯黑白参半的员外虚影拢着袖子,在身后缓缓落步,将几种力量间偶尔出现的起伏梳理平顺。

  最外层的【鹊始巢】始终合拢,连他报点时带出的声息,也被收在身周。

  防护做得如此周全,倒不是维克多真觉得自己一旦被发现,就必死无疑。

  以他如今的手段,真要与科拉姆扎德打个照面,逃掉总有七八成的把握。

  可溜走是一回事,重新藏回来,又是另一回事。

  有了防备后,再想要盯住,可就难了。

  “前部转向左侧,通知那边的驻军。”

  “已传令。”

  连续三天,科拉姆扎德率领的大军都扑了空。

  跟着增加的,是大军周围的侦察恶魔。

  起初,飞行恶魔只沿着大军前方展开。

  后来,侧翼与后方也不断有翼影经过,地面上的侦察队更是早早离开主力,沿途散向不同方向。

  狐狸转头的次数多了起来,泰罗斯也要提前变换路线,绕开那些正在接近的恶魔。

  不过,只要不是七阶层级的高等恶魔直接撞到这朵云上,寻常恶魔还发现不了他。

  而前线的配置,正在围着这些提前送来的消息调整。

  ……

  东线的一支行军队伍旁,一名骑手翻身下来,转移到另一匹骑兽上。

  他刚刚乘坐的那匹换到了队列的后面。

  如今的前线部队,全员一人三骑。

  其中一骑,专门驮负武器和口粮物资。

  另外两骑轮换乘用。

  使得整支部队可以时刻地保持全力高速移动,不必每赶过一段路,就停下来等骑兽恢复体力。

  背上的行囊也缩小了,只装三日所需。

  后勤将补给拆成多批送来,前沿不再积压成堆的存货。

  紧急时来不及带走,直接丢下当批物资,最多也就损失两三天的口粮。

  营地同样从简。

  土方工事挖好,负责施工的大型构装便撤往二线。

  圣职者随身携带的东西尽量精简,收拢之后可以快速挂上鞍侧。

  接到撤令,不必再围着一座营地拆来拆去。

  重武器则尽量部署在一起。

  撤离时,几名牧师集中在一处共同施术,金白神光从基座向上攀起,将炮架、炮身与相邻的重型器械一并覆盖。

  光芒退去,沉重的东西已经消失。

  原处只剩压实的地面与几道驻锄留下的凹痕。

  无需临时从各处搜集,也省下了调车、逐件搬运的工夫。

  再分批跨上骑兽,挖好的土方工事便留在身后。

  主打一个敌进我……退退退。

  辎重少了,重炮也被传走了,再扑过来的恶魔,能拿走的东西比原来少多了。

  又过了几日,前沿送回的消息变了。

  “几处阵地已经接敌,规模不大,但恶魔一直在压上来,部队暂时无法脱离。”

  军团长的声音传进【执冠曙印】时,维克多仍在远远观察魔巢。

  科拉姆扎德与本部大军,都还没动。

  “主力尚未出巢。”

  他把这个情况报回去,继续看着那几处熟悉的出口。

  前沿交战的消息陆续传来。

  那些小魔潮没有给守军留下从容收兵的空隙。

  盾列刚想后移,恶魔便贴着压上,后排若先撤开,留下的人就得接住更多攻击。

  等这些纠缠已经形成,巢穴的出口才开始接连涌出恶魔。

  维克多的目光停住。

  先用小股魔潮把人粘在阵地上,再让主力赶过去。

  “本部大军出动了,正朝交战区域推进。”

  这一回,他不必再逐个催促战团长。

  泰奥多里克接过消息,立即将调令传向早已到位的掩护部队。

  若是在一周前,这招还真能给晨曦远征军添上不少麻烦。

  可如今,阿尔伯特已经从西线赶了过来,新补充进来的多位传奇圣职者也已经到位。

  地面上,紧贴盾列推进的魔潮前端,忽然被一道金白圣光斩开。

  冲在最前面的恶魔接连倒下,后面还在往前挤,攻势便在这处断了一截。

  一名传奇位阶圣骑士踏入缺口,兵刃再次挥落,将试图补上来的恶魔逼回后方。

  相邻的几处交锋中,其他传奇也杀了进去。

  原本不断接续的进攻,被同时打断。

  “跟上!”

  阿尔伯特压低骑枪,披甲独角兽向前冲出。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

  骑手们身上的甲具已经换过,肩甲不再需要腾出手去扶正,握紧兵器时,护臂也没有妨碍手肘屈伸。

  熟悉的口令从前方传来,后排随即接上,整支队伍沿着刚被打开的缺口切进魔潮。

  阿尔伯特的枪锋挑开迎面的恶魔,独角兽紧跟着撞入。

  后方骑手分向两侧,将扑近的目标压开。

  前排穿过的位置,很快便被后续的骑兽接上,试图挤回来的恶魔反而被撞得横翻出去。

  三百骑从另一侧冲出。

  阿尔伯特带着队伍转向,重新对准那些准备聚拢的恶魔,再次压低枪锋。

  高空中,维克多已经确认了新的点位。

  “敌军仍在前进,方向未变。”

  “前沿正在脱离接触。”

  本部将地面的情况传了回来。

  维克多没有靠近,只让泰罗斯继续维持距离,盯住那片不断向前延伸的军势。

  阵地前,阿尔伯特的骑队已经再次穿过魔潮。

  几处重新聚拢的攻势被冲散,传奇职业者继续压住前端,原本还在近身交锋的前排圣职者们,终于能够分批向后退开。

  “后排先走!”

  光明游侠先行翻身上骑,一边向后撤退,一边对远处的恶魔继续提供火力压制。

  集中部署的重武器也停了火。

  牧师们的神光再次覆盖上去,将这些沉重的器械送往后方。

  远处,科拉姆扎德的本部大军还在逼近。

  维克多又报过一次位置,得到的回应已经换成了后续队伍开始撤离。

  地面上的冲杀却没有立刻停下。

  阿尔伯特带着三百骑反复切入,沿战线冲散几股小魔潮,专挑那些试图重新贴上守军的恶魔下手。

  穿出去,转回来,再杀进去。

  几轮往返之后,魔潮已经难以维持原先的推进。

  前面的恶魔倒下,后面的开始散开,更多目标失去了彼此接应,只能各自应付逼近的兵刃。

  守军便借着这些空当,接连脱离阵地。

  “最后一队已经通过。”

  消息送到阿尔伯特这里时,他没有再去追逐那些四散的恶魔。

  骑枪收回,三百骑随他转向,与其余掩护的传奇圣职者一同退出战场。

  骑兽奔踏声沿着后撤道路远去。

  等科拉姆扎德率领本部大军赶到,阵地前已经没有了兵刃碰撞与撤收的口令。

  土方工事仍在。

  人员与重武器,却都已经离开。

  阵前只剩那些被击杀的恶魔,正在腐化成一滩滩脓液,沿着坑洼的地面慢慢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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