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加上‘因果’……”

  维克多的目光沿着赤铜色光路移去。

  斜下方,第三颗极境之星同时承接两路魔力。

  琥珀与铜红色魔力经过晶膜,没入星体内部。

  这两种力量放到一起,究竟能炼出什么?

  他的意识随即探了进去。

  海面在眼前铺开。

  大小不一的岛屿散在其间,有的连成一串,有的隔着大片海域,远处只能看见露出水面的山脊。

  维克多的感知从岛屿上掠过。

  直木伸出树冠,藤蔓沿着枝干垂下,果实藏在叶间。

  另一座岛的坡地上却露着矿脉,开凿下来的矿石,被运往岸边的炉场。

  人族、精灵与矮人等千奇百怪的智慧种族聚落分布在不同岛屿上。

  有擅长挑选、加工木料,有能从矿石中炼出金属,也有认得周围海域的潮水与暗礁。

  部分岛屿已经住过数代人。

  旧屋立柱上留着几道修补的接缝,沿岸道路被踩实,连接住处和储藏食物的屋舍与生产的场地。

  一名木匠将旧模板压在木料上,沿着磨得发亮的边缘划线。

  夹具的底座已经用了许久,夹住木料的部件却换过几回,新旧木色接在一处,仍能将待加工的料稳稳扣住。

  炉边,一名年长的矮人按住年轻人的手腕,替他调过夹钳的角度,再让他把工件送回火里。

  更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人正向准备出海打渔的后辈传授经验。

  潮水退去,一段礁脊便从浪下露了出来。

  年轻人原先选中的离岸方向,正好经过那里。

  这些能够长久居住和繁衍族群的“永居岛”,已经积下了屋舍、工具,也积下了代代传递的手艺与经验。

  维克多从中感受到了浓郁的“时间”韵味。

  这时,一股赤铜色的力量从外侧注入。

  岛屿上,开始有人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海面。

  有人想去那些从未踏足的岛屿,有人则干脆生出了征服整片海域的念头。

  他们走进林地,挑选能够做船架的直木。

  有人先找到木匠,问过需要什么,才叫来同伴搬运材料。

  原本分装在家中留着日常食用的果实,也被重新聚到一起,算进远航的储备。

  每有新的“因果”魔力注入,便又有一些岛民开始寻找同行者。

  各处岸边,聚起了一支支准备出发的队伍。

  一艘木质宽船在岸边成形。

  船架架稳,木板依次合拢,处理连接件的人与铺设船板的人沿船身两侧交替做活。

  准备同行的人陆续加入,船边堆起的材料,也一点点变成了能载着他们离岸的航具。

  另一处海滩上,几个岛民却已经将轻舟推向水面。

  他们看过正在变化的潮水,将不多的行囊塞进舟中,趁着离岸的通道还没被浪头堵住,先划了出去。

  宽船出海时,船舱里的粮食、饮水与维修材料各有位置。

  经过第一座岛,船员核过余粮,便继续向前。

  眼前那处岸线不便停靠,他们有余量再找下一处。

  到了礁群附近,船速才慢下来。

  船首还在开阔水面,前方两侧的礁脊已经向中间收拢。

  舵手望了望礁石,又低头看向两边船舷,抬手示意收帆。

  船头缓缓转开,绕向外侧海域。

  一艘轻舟却从旁边接近。

  靠近礁石的一侧收起船桨,另一侧轻轻拨水,舟身斜着转过,顺着潮沟穿了进去。

  等宽船还在寻找绕行的路线,轻舟已经抵达另一侧的荒岛。

  上岸的人先打开了口粮袋。

  有人留下照看船只,其余人则拎起器具,往林地里寻找食物与淡水。

  维克多的注意力向另一处林岛移去。

  那里的冒险者,已经把木架与兽皮拼成了一艘简易空艇。

  艇下的人正重新捆紧货物,将容易滑动的包裹压到固定的位置。

  站在峭壁边的同伴盯着风里摆动的枝叶,直到上升气流托起垂落的皮带,才向后挥手。

  牵索松开,空艇从崖边移出,被峭壁间的风向上托起。

  下方那些需要船只绕行的礁石,很快退到了它的后面。

  “这科技树,倒是点得挺快。”

  还有一支队伍,利用贝壳与矿材造出了能够下潜的壳舟。

  舟身沉入水下,沿着珊瑚之间的空处前进。

  前端刚转过一簇珊瑚,侧下方便又出现凸起的礁面,掌舵的人连忙修正方向,将壳舟贴着较宽的那侧送了过去。

  不同的航具,就这样带着各自的队伍,驶向后续岛屿。

  有人靠岸后搬出粮食,换来一张标着水道与停泊处的航图。

  重新出发时,他们已经能够绕开几段需要反复试探的海域。

  也有人拿出一部分货物作为报酬,腾出位置,邀请熟悉附近水下地形的向导同行。

  还有队伍选择保留全部补给,依靠已有经验,沿外侧海面寻找航路。

  后者走得慢些,船上却仍有足够的粮食和饮水,能够继续尝试别的方向。

  维克多看见,一支小船队跟着向导进入了礁群。

  向导指过水面下的暗色,让前船先向侧方移开,再沿两道礁脊之间的空隙缓缓前进。

  船身能够通过,余下需要解决的,便是怎样避开那些藏在水下的凸起。

  几次转向之后,一处先前被礁石挡住的岛湾,终于出现在船头前方。

  另一座矿岛上,一支携带锻造器具的队伍正在修船。

  船侧的连接箍已经变形,一段木板也松了。

  工匠先拆下旧箍,将松动处撑稳。

  有人从岛上运来矿材,在岸边架起炉火,炼出的金属被锻成新的连接件,再比着原来的位置修整。

  换上的木料贴住船侧,新箍扣紧,钉子逐一敲入。

  先前一受力便会晃动的地方,终于重新稳住。

  同伴开始将器具收回船上,为下一段航程腾出岸边的位置。

  有人带着向导抵达了岛湾,有人修好船,再次离岸,也有人看中了适合生活的土地,决定留下。

  队伍停靠时有人加入,离开时,也常常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名原本随船远航的木匠留在了岛上,与同伴一起伐木,在岸边搭起码头。

  原来的队伍继续前进。

  船上再遇到木件松动时,余下的船员只能自己比着旧做法修补,有拿不准的地方,便得等下一次靠岸,再去寻找帮手。

  留下的木匠却已经将木桩打进水里,铺上横梁与踏板。

  后来抵达的船只,多了一处能够卸货和补给的落脚点。

  另一些人找到岛上的淡水,在岸边留下指向水源的标记。

  新的航图上逐渐添入这个位置,原先只从远处经过的船,也开始向这里靠拢。

  更多航路因此有了停驻之处。

  可也有岛屿,在一批队伍离开之后,只留下了成片树桩。

  适合做船架的直木,已经被取尽。

  后来者登岸,先沿林缘找了一圈,又往更深处走去,带回来的却只有弯曲残木与几束藤蔓。

  他们原本准备照着旧办法造船。

  如今,搬到岸边的材料,连预想中的船架都拼不出来。

  有人将一根弯木翻了个面,试着与另一根凑在一起。

  有人打开仓库中的兽皮,摊在旁边,重新比量这些东西能够怎么用。

  “还按原来的样子造?”

  站在材料旁的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看弯木,又看向队伍里带着工具的同伴。

  “先问问岛上,谁会编藤和处理兽皮。”

  画在沙地上的船形被抹去了一半。

  几个人重新围拢过来,一边挪动材料,一边商量这次该造什么船,又该请什么样的人一起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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