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继续注入自然能量。

  第二批花粉与孢子从护体能量边缘散开。

  这一回,微末终端没有急着生长。

  它们顺着第一批终端留下的短暂反馈,避开几道撕扯最强的气流,向附近的冰晶、水滴和浮尘贴去。

  一枚孢子落上冰晶。

  浅绿光点从孢子内部亮起。

  冰晶表面原本薄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汽,被迅速吸到一起,形成一层透明水膜。

  孢子就在这层水膜中舒展开来。

  菌丝贴着冰面生长。

  一些自然微生物附着其上,共同形成一层接近透明的菌膜。

  另一处,几粒浮尘被根丝牵到一起。

  它们发现没有可以扎入的土壤,于是乎在几粒尘埃之间搭出一座微小支架。

  高海拔地衣与附生藓类沿着支架迅速生长,薄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撕开的纱。

  更多幸存下来的微末终端开始改变形态。

  它们不再试图长出完整根系,也不浪费力量维持厚重结构。

  菌膜变得更薄。

  细小根丝拉得更长。

  附近只要飘来一滴水、一粒尘,根丝便会迅速探出,将其并入节点。

  一个个基础生态节点在高空中出现。

  罡风并没有停下。

  刚刚搭起的根丝才连接上两粒浮尘,下一股气流便将它扯断。

  一片附着在冰晶上的菌膜顺着风路飘出数百米,尚未传回多少信息,便在元素潮汐中碎开。

  节点不断熄灭。

  新的花粉、孢子和自然微生物也在不断补入。

  前一段根丝被罡风扯断,后一段根丝已经沿着相同风路伸出。

  一片菌膜失去活性,附近几粒尚且完好的孢子便借着残留水汽重新铺开。

  维克多没有在高空中种出一片固定不动的森林。

  而是形成了一张随风迁移的网。

  断裂。

  续接。

  又一次断裂。

  再一次补上。

  维克多体内的自然能量沿着所有节点持续流动,替这些本不该出现在高空中的微小生命抵抗低温与罡风。

  稍远一些的节点只要得到的自然能量少上一点,菌膜便会迅速萎缩,根丝也会失去韧性。

  脆弱归脆弱。

  只要维克多还在维持,【生态火种】便能一刻不停地补全这张网。

  最初那些断断续续的感知,也开始彼此连接。

  这里没有密林中的复杂气味。

  没有土层与地下根系。

  也没有飞鸟在林冠上方补齐视野。

  高空生态网络送回来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信息。

  罡风从什么方向吹来。

  哪一片空域的压力正在升高。

  两道气流在哪里彼此剪切。

  稀薄声波经过不同风层时发生了多少偏折。

  元素潮汐又是从云海哪一侧升起。

  所有变化都沿着随风移动的节点,一段段传回维克多的意识。

  泰罗斯双翼下压。

  庞大的力量将空气推向下方。

  离得最近的菌膜率先承受风压,根丝随之绷紧。

  下一层节点紧跟着向外倾斜,更远处的孢子也被卷入气流。

  一道看不见的涟漪由近及远,迅速穿过整张高空网络。

  维克多没有低头去看泰罗斯的龙翼。

  生态节点已经替他完整记录了这一记振翼。

  哪里压力最强。

  气流向什么方向扩散。

  余波又在多远的位置被另一层罡风撕开。

  一清二楚。

  维克多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想起了绿洲源界中的那片纯净深海。

  那里的鱼群数量不少。

  可整座关卡干净得连一根海草都找不到。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需要植物作为媒介。

  失去植物,任凭周围鱼群游得再热闹,感知战技也只能当场哑火。

  那是自己的感知战技第一次暴露出根本缺陷。

  【生态火种】补上的,正是这个缺口。

  尽管这片“生态网”非常脆弱。

  需要持续供应大量的自然能量。

  可对于维克多来说,他的感知战技便再也没有“禁区”了。

  当然,他现在能用的探查手段,早已不止这一种。

  【同壤】的孢子可以跟随目标移动,将位置与状态传回来。

  【大隐于市】的因果线能够沿着人与事物之间的联系不断追索。

  【四时天律弓术】的东风温润如玉,隐匿能力极佳。

  【言灵呼吸法】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更能从混乱中找出真正需要留意的对象。

  但是这个由当年的【陷阱制作】演化而来的战技,依旧是维克多感知体系的核心。

  其他能力则像是一条条从核心向外延伸的绳索,让他看得更远,感知得更稳,也能沿着线索追得更深。

  从橙色到红色,看上去只是提升了一个品质。

  【生态火种】却补全了感知核心中的最后一块短板。

  从今以后,再恶劣再极端的环境也无法限制到他了。

  没有植物,他便种下菌膜。

  没有根系,他便用孢子搭起节点。

  哪怕踏进了真正的“生命禁区”,维克多也能亲手放下第一根属于自己的“绊索”。

  泰罗斯仍在高空盘旋。

  那张脆弱的生态网络随罡风不断迁移,在一片片冰晶与浮尘之间断开、重连。

  维克多坐在龙背上,感受着周围每一层气流与元素变化。

  这次提升看似没有增加一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却让泰拉尼斯位面的深渊恶魔们,即将迎来一个再无短板的维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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