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巨爪没有停歇,继续向前。

  阿尔伯特转身举枪,斗气网络中的力量才开始向他汇聚,爪锋卷起的风压已经把战旗扯得笔直。

  巨爪连着他与周围数骑一同扫中。

  胸甲向内凹陷。

  肺里的空气被一下挤空。

  阿尔伯特的双脚脱离马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和几名骑士一起飞过后方队列。

  战旗从手中飞走。

  骑枪也旋转着落向另一边。

  天空、魔潮与地面在视野中接连翻过。

  五十米。

  六十米。

  阿尔伯特后背撞上泥地,身体弹起,又向后滚了数圈。

  右肩压住一块碎石,骨骼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就此陷进被马蹄踩烂的泥土里。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前一刻还在疾驰的百骑,也像被人从中间一刀截断。

  作为斗气网络核心的阿尔伯特被拍出阵外,彼此咬合的斗气脉络顿时散开。

  右翼骑兵失去速度,后排来不及转向,几匹战马撞在一起。

  五阶精英恶魔落进人群。

  利爪扬起。

  惨叫声把阿尔伯特从昏厥中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晃动的暗红。

  一口气才吸到一半,凹陷的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血沫堵住喉咙,他咳了一声,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阿尔伯特把手掌按进泥里。

  手臂撑起不到半寸,又重重砸了回去。

  他换了一条腿。

  膝盖依旧离不开地面。

  那名头盔缺了一角的骑士从不远处冲过。

  他没有逃。

  骑枪已经折断,便用盾牌撞向精英恶魔的膝弯,试图替后方同伴争出重新上马的时间。

  巨爪落下。

  缺角头盔飞进泥里,滚到阿尔伯特视线前方。

  肩头缠着绷带的骑士从另一边勒转战马。

  他那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单手拖住一名坠马同伴。

  口吐白沫的战马仍在听从缰绳,四蹄踩过尸体,朝散开的骑阵靠拢。

  精英恶魔转过身体。

  又是一爪。

  战马连同背上的两个人一同倒下。

  阿尔伯特瞪着眼睛。

  眼白里挤出一根根血丝。

  那些人中,有人和他一起断过后。

  有人陪他守过只有七分钟的阵地。

  也有人见过他犯错,又跟着他折回那条坍塌的山道。

  刚才面对十倍于己的魔潮,他们没有一个人迟疑。

  现在,阿尔伯特只能躺在泥里,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从斗气网络中消失。

  “我愿……”

  血沫从他唇间涌出,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没有力量降下。

  阿尔伯特灵魂深处,却多出了一道细小刻痕。

  刻痕不是祝福。

  它沿着魂体向内咬入,每向前一寸,便封住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阿尔伯特的手指抠进泥土。

  “世间……再无深渊恶魔……”

  第二道刻痕落下。

  仍然没有力量。

  只有一行行规则沉进灵魂,与第一道痕迹彼此咬合。

  它们不会因为战斗结束而消退,也不会给誓约者留下随意解释的余地。

  根誓的誓痕铭刻,会左右【誓约】骑士的一生。

  誓言划下多少禁制,誓约者便要背负多少限制。

  从中换来的力量越多,违誓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大。

  阿尔伯特看着那头精英恶魔从倒下的骑士身旁转过身体。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有血从铠甲缝隙里溢出。

  “我愿……”

  他的声音依旧很哑。

  字句却不再断裂。

  “锉鸣裂隙……为我一生唯一之敌!”

  最后一个字沉入灵魂。

  所有誓痕在同一刻闭合。

  天地没有立刻回应。

  一息过后,阿尔伯特身边的尘土开始逆着冲击滚动。

  先是一小圈。

  紧贴地面的风改变方向,卷着血腥与焦土气息向他汇聚。

  散落在战场中的火光被拉长,游离元素从不同方向偏转,连远处那些还没有散尽的斗气余波也向这片泥地靠近。

  更多近乎透明的能量从山地、河流与夜空之间浮现。

  火、水、风、土与那些无法辨明性质的力量,各自保留着原本色泽,化作数十道洪流灌向阿尔伯特。

  所有能量先经过灵魂中的根誓。

  离开誓痕时,只剩下耀眼白光。

  白光沉入胸口。

  被挤瘪的肺叶重新撑开。

  断裂的骨骼一节节归位,撕开的肌肉顺着骨架重新接合,胸腹间受损的内脏也被白光包住。

  堵在喉咙里的血被一口咳出,脊背的麻木向外退去,手指重新听从意志,斗气循环随之贯通。

  凹陷的胸甲没有复原。

  铠甲下面的伤口却在收拢。

  阿尔伯特再次把手掌按向地面。

  这一次,他撑起了上身。

  右脚踩住泥土。

  膝盖离地。

  原本接近枯竭的斗气冲过全身。

  黄金巅峰的斗气界线被一举冲破,各项数值继续向上攀升,直到秘银巅峰才停下来。

  那头精英恶魔终于注意到泥地里的变化。

  它踩过尸体,再次举起利爪。

  数十米外,插在恶魔尸体旁的骑枪震了一下。

  泥土从枪杆上抖落。

  骑枪自行拔出地面,拖着一道白色流光倒飞回来。

  “啪!”

  阿尔伯特五指合拢,握住枪杆。

  精英恶魔的利爪已经压到头顶。

  阿尔伯特抬起脸。

  “啊……”

  嘶哑声音从胸腔里挤出。

  “啊啊啊啊!”

  白光轰然爆发。

  他脚下泥地向后一沉,整个人迎着落下的巨爪冲了出去。

  骑枪撕开爪锋。

  枪尖向上。

  在维克多那缕意识的视界中,时光支流里的暗褐甲壳,被未曾停下的现实战场上的漆黑岩甲接住。

  历史里的白光刚刚落下。

  现实中,拥有六阶实力的断崖轰甲魔已经抬起两条如同山壁般的前臂,试图封死独角兽的冲锋路线。

  过去的阿尔伯特踏碎泥地。

  现实中的披甲独角兽扬起前蹄。

  两段互不相干的时空,被同一条笔直向前的枪线短暂接在了一处。

  五阶精英恶魔胸口炸开一团白光,庞大身躯向后倒去。

  现实中的骑枪紧随而至。

  断崖轰甲魔层层叠起的岩甲从中央裂开,白色枪芒穿过六阶恶魔的躯干,从背后透出数十米。

  【瞳术】视界中,那条厚重血条瞬间清空。

  “轰!”

  过去的倒地闷响还留在时光支流中,现实的轰鸣已经将它彻底覆盖。

  维克多分入时光支流的那缕意识随之退出,重新并入右卫副心神。

  他的主心神始终看着现实战场。

  夜风、马蹄与恶魔嘶吼从未停下。

  断崖轰甲魔的尸体正横在骑阵前方。

  独角兽从裂开的岩甲旁踏过,阿尔伯特拔出骑枪,白光沿枪身一寸寸收回。

  他周围的斗气网络随之向内收紧。

  后方骑兵压住阵形,没有趁着六阶恶魔倒下继续冒进。

  前方的魔群也停住了。

  一头头深渊恶魔向两侧退开。

  它们让出的道路尽头,先传来一声沉重踏地声。

  地面向下一沉。

  第二声更近。

  刚刚还在咆哮的下位恶魔纷纷压低身体。

  几头来不及避开的恶魔被撞向两旁,却没有一个敢挡住那道正在走来的身影。

  一股远在断崖轰甲魔之上的气息压过战场。

  泰罗斯在低空扇动双翼。

  维克多站在龙背上,重新握住星百万。

  【瞳术】视界里,一道猩红标记穿过魔群,落向那道逐渐显露的庞大轮廓。

  【瓦基亚毁军魔·暴怒】

  恶魔先锋军的主将。

  初入七阶。

  名为“暴怒”的瓦基亚毁军魔,终于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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