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支元素箭矢扎进席尔羊首魔胸口。

  箭头贯入血肉,箭杆只在外面留下半截。

  黑红血液顺着伤口涌出,很快染透了这头恶魔胸前的硬毛。

  席尔羊首魔没有停下。

  这种实力与三阶魔物相当的下位初级恶魔低下头颅,顶着胸口的箭矢继续向前冲。

  每一步落下,箭杆都会跟着身体前后震颤,将伤口撕得更开。

  它与前方防线之间的距离还在缩短。

  “吼!”

  席尔羊首魔张嘴怒吼。

  火元素箭矢卡准它扬起头颅的那一瞬,贴着獠牙钻入口腔,一路刺进咽喉深处。

  嘶吼声戛然而止。

  “轰!”

  沉闷爆炸从它体内传出。

  火光冲出眼窝与鼻孔,又从胸前那处箭伤中喷出一道赤红焰流。

  席尔羊首魔的双腿还在惯性下向前迈动,脑袋却已经垂了下去。

  庞大身体拖着两道脚印扑倒在地,砸起一圈灰尘。

  一头深渊恶魔倒下。

  更远处的荒地上,密集声音立刻越过了它。

  “砰!砰砰!”

  一群爆鸣蝗孽贴着低空压来。

  这些与狗子差不多大的恶魔每扇一次翅膀,翼膜都会炸出一声爆响。

  数百只爆鸣蝗孽聚在一起,声浪也跟着连成一片。

  地面上的动静更杂。

  通体赤红的大型蠕虫挤过沙石,腹部鳞节不断刮擦地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一头头狂螯幼魔混在虫群之间。

  它们开合着长在身前的巨大螯肢,甲壳彼此撞击,铿锵声随着冲锋越来越近。

  三种声音搅在一起,沿着荒地向前推来。

  更后方,三个千人战团正在收紧阵形。

  盾牌下沿砸进土中。

  成排甲叶互相摩擦,长枪从盾墙后方探出。

  原本散在两翼的圣职者踩着号令后撤,靴底、铠甲与兵刃碰出一阵整齐声响。

  恶魔群与防线之间,只剩下一片迅速缩短的空地。

  “咻!”

  一批风元素箭矢撕开空气。

  青色细线越过席尔羊首魔的尸体,钻进低空魔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爆鸣蝗孽才刚振翅,脑袋便被高速箭矢贯穿。

  炸裂般的翼响断了几处。

  后方蝗孽来不及避让,撞上失去控制的尸体。

  十几团黑影在半空滚成一片,又被追来的风箭逐一点穿。

  尖锐破空声在空中掠过,那是金元素凝聚出的重箭。

  箭身不再追求速度,每一支都压得空气向两侧排开。

  狂螯幼魔抬起螯肢护住头颅,重箭却没有撞向最厚的甲壳,而是从螯肢开合时露出的缝隙钻入,贯穿下方关节。

  “铛!”

  一根螯肢砸落。

  “铛!铛!”

  更多狂螯幼魔失去平衡,撞进身旁虫群。

  金属碰撞般的螯响迅速被甲壳碎裂声替代。

  火元素箭矢越过它们,落向贴地爬行的赤红蠕虫。

  箭矢入肉时几乎没有声音。

  赤红光芒没入虫群,停顿一瞬,才在拥挤的躯体间接连炸开。

  “轰!轰!轰!”

  火浪掀起大片断裂虫躯。

  最开始只有数十支箭。

  数息之后,数十支变成数百支。

  青色箭矢在高处拉出一道道细线,金色重箭贴着地面推进,赤红火矢越过前排,砸进恶魔最密集的区域。

  一个个零散的死亡点迅速向两侧延伸。

  从半空俯瞰,那些被箭矢打断的冲锋已经连成一道横贯战场的线。

  线外是还在向前拥挤的恶魔。

  线内,没有一头活物能够继续靠近。

  三十多具元素分身已经铺满左侧防线。

  【六环法术·幻身·生息内景·三才互济】

  十具拥有“万窍天工山”内景的分身,分列在元素网络的主要节点上。

  空气中的游离元素被它们鲸吞进去。

  混杂能量经过山体内部的水洗、风筛、火炼与地压,压成高密度光流。

  光流沿分身手臂灌入弓弦,在拉开的元素长弓上凝成一支支重箭。

  “嗡!”

  重箭离弦,低鸣便压过前方战场。

  六具“水陆万商港”分身没有追求最强的箭矢。

  一道道元素光流从它们胸口穿行,接入天工山与其余节点。

  哪里积存的能量最多,线路便从那里抽走。

  哪里的箭幕出现空缺,新的光流便立刻改换方向。

  二十多具“山河百工城”分身填在两者之间。

  它们一边吸收战场周围的游离元素,一边将能量加工成风、火与金三种箭矢。

  箭幕没有留下停顿。

  战场上,只有维克多能够听见另一层声音。

  十座天工山同时运转。

  日光、风息与战场上散开的元素被压入山体,低沉共鸣从雪峰一路滚向地脉,如同雷声在山腹深处来回震荡。

  六座水陆港里,闸门起落,车轨换向,航标接连亮起。

  一条线路才将金元素送往前排,另一条棱轨已经接走了后方积存的火光。

  锁扣闭合,信号翻转,短促接驳声不断从网络各处传来。

  山河百工城的声音最杂。

  炉锤落下,磨盘碾动,桥头钟楼为改换路线敲响一声钟鸣。

  工坊、河道与驿站各自运转,却始终踩在同一段节拍上。

  最初,三种内景还在各自发声。

  水陆港完成第一轮调度后,山腹雷鸣、车轨接驳与工坊锤声逐渐咬在一起。

  外界零散的箭声也随之改变。

  “咻!”

  前排点杀。

  “嗡!”

  中段压制。

  “轰!”

  后排火矢越过整条防线,补上最后一处空缺。

  元素网络每运转一轮,箭幕便向前推进一截。

  混乱声场被重新梳理,化作一轮接着一轮的齐射。

  数息之前,维克多与军团长泰奥多里克刚带着从先锋军中抽出的三个千人战团,抵达深渊战场前线。

  迎面的恶魔群没有直冲中央。

  它们在荒地上铺开,又向军阵两翼扩散,准备用数量绕过三个战团的正面防线。

  泰奥多里克已经抬起手。

  军令沿【执曜印】传向各位战团长。

  中央战团竖起盾墙,另外两个战团开始向左右展开,准备接住两翼压来的魔群。

  铠甲声、脚步声与盾牌落地声同时响起。

  维克多看了左边数息。

  “左边交给我。”

  声音不高。

  泰奥多里克抬起的手在半空转了一个方向。

  原本准备铺向左翼的队伍迅速收束,重新并入中央防线。

  三十多团元素光芒则越过他们,从维克多身后一直铺向左侧荒地。

  元素网络闭合。

  十座天工山压住主节点,六座水陆港接通所有线路,二十多座百工城填满余下空位。

  空出来的整段左翼,没有留下一名圣职者。

  魔群已经撞到那条死亡线前。

  维克多抬起手。

  三十多具分身同时拉开长弓。

  山腹雷鸣向下滚动。

  闸门、车轨与航标完成最后一次切换。

  炉锤落下,磨盘转过半圈,钟楼敲响。

  “铛!”

  弓弦齐震。

  整片箭雨越过左侧战场,回应了维克多刚才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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