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呜……”

  山谷上空,云层正在向四周散开。

  泰罗斯展开翅翼,绕着谷地一圈圈盘旋。

  从高处向下看去,维克多正坐在山谷中央。

  精神力与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彼此绞缠,拧成一股直冲天空的龙卷风暴。

  风暴还在扩大。

  每向外推进一圈,谷底草木便矮下一截。

  灌木先被压伏,枝叶贴着地面乱抖。

  几棵离得近些的树木很快承受不住,树干从中间折断,连根系附近的泥土也被扯上半空。

  山坡上的碎石接连滚落。

  石块还没落到谷底,便被龙卷卷住,拖出一道道弧形轨迹,围绕维克多高速转动。

  三具元素分身仍立在风暴之中。

  “天工山”分身脚下的岩石没有移动。

  “水陆港”与“百工城”分身体表则流光不断,把经过附近的元素能量接入网络。

  风从三具分身之间穿过,卷向更高处。

  泰罗斯压低一侧翅翼,避开迎面飞来的半截树干。

  泰的声音顺着精神联系探入意识深处。

  “维克多,你还好吗?”

  精神海中,维克多抬头听了一会,才认出声音来自哪里。

  “啊,哦,泰啊。”

  外界的龙卷又向外扩张了一截。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被从山坡上拔了出来,在距离维克多头顶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

  “没什么大事,我这升六环呢,你给在头顶上再飞两圈,我这就完事了。”

  泰罗斯没有回答。

  双首奇美拉向上拔高一段,绕过那块岩石,继续沿着风暴外层盘旋。

  两颗头颅分别盯住山谷两侧,警戒任何可能靠近这里的东西。

  维克多说得随意。

  放到法师群体里,这件事却怎么都随意不起来。

  黄金位阶的职业者,在王都算不上稀奇,可谓多如“狗”。

  秘银位阶更是遍地走。

  就连铂金位阶,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可一名六环法师的晋升,依旧足以让名字出现在国王的议事清单上。

  正常法师走到这一步,往往要提前封闭冥想室,净身熏香,让整座法师塔进入警戒状态。

  三五十位同道、导师与前辈守在塔内塔外,符文防护一层压着一层,生怕晋升途中出现半点差错。

  维克多这里没有冥想室。

  也没有法师塔。

  只有一座被龙卷犁得满地狼藉的无人山谷。

  一头正在头顶护法的双首奇美拉,以及三具站在风暴里的元素分身。

  “轰!”

  两块乱石在龙卷中撞成碎片。

  碰撞声被风拉长,传入精神海时,已经变成了地层深处的轰鸣。

  四座六环法术模型仍在高处运行。

  它们围绕维克多魂体顺时针绕行,每一座模型从怒江上空掠过,江底便会传出一阵震动。

  模型每绕行一圈,地上就有大量石块脱离地面。

  岩石沿着模型移动的方向升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大块岩层托在下方,小块碎石则追上去,填进一处处缝隙。

  更多泥土被魔力卷起,铺过石块表面。

  还有几条埋在地层中的细小水脉一并升空,在尚未成形的地面之间蜿蜒流动。

  一层地基在透明气泡下方铺开。

  又一层压了上去。

  四座模型又绕过一圈,更多石土从怒江底部脱离,补向平台边缘。

  原本还散落在半空中的岩块很快连成一片。

  一座石土平台出现在怒江上方。

  平台表面的泥土起伏,地层内部的水脉也在重新寻找去处。

  托举四时稻田的气泡率先下降。

  透明薄膜贴近平台,带着田地、田埂和水渠一起沉入泥土。

  四片处在不同节序中的稻田没有散开。

  贯穿其间的水脉依旧首尾相连。

  水流从最高处落下,穿过田间沟渠,在平台上发出一阵连续水声。

  水声向外传去。

  万灵百戏台也被气泡推向新的位置。

  梁柱、台基与五色琉璃瓦一同移动,没有一块落在后面。

  屋脊两端的古木鸟雕也没有松动。

  左侧鸟雕披着鲜艳彩羽,依旧昂首。

  右侧那只只余灰白两色,敛翼伏在瓦脊上。

  戏台下方,三百多道五相万灵虚影也找到了新的座位。

  一阵旗面抖动声从旁边传来。

  包裹暗红王旗的气泡向下落去。

  平台裂开一道窄缝,乌黑旗杆没入其中,泥土随即向内合拢。

  旗面重新展开。

  积累在周围的旌势也跟着沉下,没有在搬迁中散失。

  暗红旗帜卷动的风吹向远处。

  精神海天边亮起一片白光。

  纯白的言灵祭坛从远方移来。

  轰然间在平台上占下了一片位置。

  祭坛投下的白光越过泥土,照进一片刚刚出现的竹影。

  青翠竹林闪烁了几次。

  一座单层小铺在竹林深处短暂显形。

  发白木牌悬在门前,半敞柜台与货架隔着半透明店影若隐若现。

  【竹隐小铺】没有彻底凝实。

  竹影带着店铺向旁边挪动几次,对准平台上的一处空地,很快又淡了下去。

  旧有造物各自找到了位置。

  平台本身却还没有定型。

  四座模型继续绕行。

  一块块凸出边缘的岩石向内收拢,外圈地层被不断压平。

  原本并不规整的平台逐渐变圆。

  平台中央,泥土与岩层则向两侧退开。

  一条裂缝变成石坑。

  石坑继续扩大,直至贯穿整座平台,留下一处正圆洞口。

  周围石土沿着洞口边缘层层压紧。

  一座中央镂空的圆形平台就此悬在魔力池上方。

  黑影从更高处落下。

  【奥法·万象渊瞳冥想法】的具象物移动到洞口中央。

  巨大眼球被纯黑的沉砂金骨架包围。

  骨架交汇处,一点点引力奇点将周围魔力牵向眼球下方。

  下眼睑上的半透明琉光晶格依次亮起。

  这只大得有些过分的“美瞳”,重新开始向外产出魔力。

  魔力经过六边形晶格膜,一层层滤去杂色。

  “晶莹”品质魔力不断从下眼睑坠落,汇成一条细小溪流,穿过正圆洞口,落向下方仍在翻涌的魔力池。

  圆台另一侧,一片石土向下凹陷。

  新的水脉汇入其中。

  包裹睡莲的气泡贴近地面,携带的一片江水倾入凹地,很快填出一座小湖。

  睡莲在湖面重新铺开。

  成片白色蒲公英也随着气泡落下,根须扎进湖岸,绒球与飞絮一路铺到莲叶周围。

  八只小煤球也脱离气泡。

  透明薄膜刚刚散去,它们便从半空落下,砸在地面上,又借着弹性向不同方向滚去。

  一只小煤球蹦上言灵祭坛的边缘,才停了一息,又沿着另一侧台阶弹了下去。

  几只滚过田埂,沿着水渠追在一起。

  还有两只挤到竹隐小铺的半透明柜台前,体表黑雾全都朝货架方向飘去,像是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新货。

  维克多没有继续看它们折腾。

  中央洞口下方传来的水声,已经压过了平台上的所有动静。

  他走到圆台内缘,魂体停在万象渊瞳投下的阴影旁。

  “晶莹”溪流从眼前穿过。

  维克多低头向下看去。

  正下方,一座巨大旋涡正在转动。

  原本属于怒江的河道与两岸早已退向远方。

  江面向四周铺开,越过旧有河床,吞没了先前划定水域边界的所有痕迹。

  【六环精神海·涡旋内海】

  整个海面与之前的【怒江】相比,规模扩出去三倍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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